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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文斋 > 惊悚推理 > 冰川之下 > 第181章
  驱车先去宠物店,一进门,店员一眼就认出了她,看她是一个人来的,脸上的笑容瞬间凝住,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段小姐,你可算来了,小白天天趴在笼子边盼着你呢。”
  当初说好只托养一周,谁料一场意外,竟让小白在这里孤零零住了三个多月。铁笼门刚打开,一团毛茸茸的白色身影就扑了出来,扒着她的裤腿呜呜直叫,原地打着转,尾巴摇得像要折断。
  店员牵着小白的牵引绳递过来,它先是朝着段弈祈叫了几声,声音里满是委屈,又歪着脑袋,湿漉漉的眼睛在她左右张望,小鼻子不停嗅着,像是在寻找那个总是和她一起出现的身影。
  段弈祈的心猛地一揪,喉咙发紧。她知道小白在找季楠,以往每次来接送,都是她们俩一起,季楠总会蹲下身,把它搂进怀里揉着毛说悄悄话。
  她蹲下来,轻轻抱住小白毛茸茸的身子,声音哽咽:“小白,只有我了,以后我陪着你。”
  付清费用后,她把小白抱上后排座椅,给它系好简易安全带。车子驶离宠物店时,小白扒着车窗往后看,直到宠物店的影子消失,才耷拉着尾巴靠在座椅上,时不时用脑袋蹭蹭段弈祈的肩膀。
  抵达季楠的陵园时,晨光正好穿过松柏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段弈祈从后备箱拿出东西:三包季楠最爱的糕点、一小盒蓝莓蛋糕,还有一捧盛放的蓝色鸢尾花。
  她把东西一一陈列在墓碑前,水果糕的甜香混着花香,在风里轻轻弥漫。她弯下身子,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墓碑上,指尖抚过碑上季楠的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撕心裂肺的疼:“阿楠,再也不是低下头,就能亲吻到你的额头了。”
  冰冷的石材隔着衣衫传来寒意,她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肩膀微微颤抖,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墓碑前的青草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小白蹲在一旁,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悲伤,没有吵闹,只是轻轻用脑袋蹭着她的手臂,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一同思念。
  “阿楠,我还是不习惯你不在我身边的日子。”她蹲下身,与墓碑平视,指尖顺着碑上的纹路缓缓划过,像是在触碰季楠的脸颊。
  “以前不管加班到多晚,回到家总能吃上你给我温着的饭,沙发上永远留着你的体温,小白会缠着我们撒娇,你会靠在我怀里,听我唱乐队的歌曲。可现在,家里空荡荡的,沙发上也只剩我一个人的影子。”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墓碑前,带着深秋的凉意。小白轻轻蹭着她的裤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墓碑,像是在思念着季楠。
  “我总在夜里惊醒,下意识伸手去抱你,却只摸到一片冰冷的床单。”她吸了吸鼻子,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日记本被我翻得卷了边,你的声音、你的笑容,一遍遍在我脑海里回放,可我伸出手,却什么都抓不住。我甚至开始嫉妒那些能在梦里见到你的人,为什么我连梦到你一次,都那么难。”
  话音未落,她再也忍不住,双手猛地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已久的哭声冲破喉咙,带着撕心裂肺的悲恸,在空旷的陵园里久久回荡。脸上的淡妆早已被泪水冲花。
  她痛恨自己无能!
  痛恨那天任务中没能护住季楠,眼睁睁看着子弹穿过她的胸膛,却连伸手拉她一把的机会都没有!
  痛恨自己身为警察,能破获无数大案,却留不住最想留住的人!
  痛恨自己明明承诺过要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最后却让她长眠在冰冷的地下!
  “都是我的错……阿楠,都是我的错……”她哽咽着,反复呢喃,声音里满是绝望的自责,“如果那天我没有让你登上那艘船,如果我能早一点看穿苏榆临的伪装,如果……如果那颗子弹,你没有替我挡下,让它射穿我的胸膛就好了……”
  可没有如果。
  小白被她的哭声吓得不轻,连忙凑过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胳膊,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在笨拙地安慰。
  冰冷的泪水顺着指缝滑落,滴在小白柔软的毛发上,它却丝毫不怕,只是固执地贴着她,用小小的身体给她一丝微不足道的温暖。
  不知哭了多久,她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她放下手,眼眶红肿得吓人,脸上满是泪痕和花掉的妆,狼狈不堪。
  她看着墓碑上季楠依旧灿烂的笑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阿楠,我真的好想你……”她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没有你的日子,每一天都很煎熬。可我不能死,我还要替你看着这个世界,替你抓完那些该抓的人。”她深吸一口气,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眼底的绝望渐渐被一丝决绝取代,“我会去缉毒队,会去最危险的一线。如果我能死在任务里,也算死得其所,总好过现在这样,像具没有魂魄的行尸走肉,空耗着这副躯壳。”
  风越来越大,吹得她的黑衬衫猎猎作响,也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季楠的墓碑,像是要把那张笑容刻进骨子里,然后牵着小白,转身一步步离开。
  每一步都走得沉重,却再也没有回头,她怕一回头,所有的坚定都会崩塌,怕自己会忍不住留在这儿,再也走不出去。
  车子驶离陵园时,她从后视镜里看到那方小小的墓碑越来越远,直到被松柏遮蔽,再也看不见。她抬手抹了把脸,将剩下的泪水擦干,握紧方向盘的手指骨节泛白。接下来,她要把小白托付给遥安,然后,奔赴属于她的战场。
  第188章 再见
  一大早,天刚泛起鱼肚白,段弈祈就驱车赶往了季泉平的公司。秘书小张早就认得她,那是季总女儿放在心尖上的人,虽神色比以往憔悴了许多,却依旧是那张熟悉的脸。
  小张没敢多问,恭敬地先将她领到顶层的招待所等候,直到季泉平的会议结束,才轻声汇报了她的到来。
  “把她带到我办公室。”季泉平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听不出太多的情绪来。
  办公室里,红木沙发泛着温润的光泽,季泉平从随身的真皮钱包里抽出一张黑卡,指尖摩挲着卡面,神色复杂。
  等段弈祈在他对面坐下,他便将卡递了过去,语气沉缓:“这张卡你拿着,密码是楠楠的生日,什么时候花完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要。”
  段弈祈没有接,指尖攥得发白,轻轻摇了摇头:“季叔叔,我不需要钱。”她顿了顿,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钥匙链上那枚小雏菊挂坠在晨光里晃了晃,“我今天来,是想让您替我保管两样东西。这串钥匙里,有阿楠那栋别墅的,还有我住了多年的小四合院的。”
  季泉平的眉头猛地蹙起,接过钥匙的手微微一顿,不解地看着她:“你给我这个是什么意思?好好的,怎么突然要托付这些?”
  段弈祈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要出国旅行,或许……再也不会回这里了。”
  “再也不回来?”季泉平的声音陡然拔高,手里的钥匙链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弈祈,你和楠楠这么好,这座城市里面还葬着她的骨灰,你怎么能说不回来就不回来?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你跟我说,季叔叔帮你解决!”
  “没有难处。”段弈祈抬起头,眼底泛红,却依旧强撑着平静,“只是阿楠以前总说,想和我一起去看遍世界,去看极光,去看撒哈拉的星空。现在她不在了,我想替她完成这个心愿。这城市太大,走到哪里都能想起她,我怕自己熬不下去。”
  季泉平看着她眼底深藏的悲恸,像是看到了女儿当年执着于这段感情的模样,心里一阵发酸。
  他沉默了许久,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最终重重叹了口气:“傻孩子,你心里的苦,我都懂。可你就这么走了,楠楠在天有灵,也不会放心的。”
  “她会懂的。”段弈祈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季叔叔,这两处房子,都是我和阿楠最珍视的地方。别墅里有她的画室,里面有不少她亲手画的画,就当是给您留一个念想。”
  季泉平握紧了手里的钥匙,点了点头,声音沙哑:“你放心,我会替你照看好,等你什么时候想回来了,随时来找我拿钥匙,随时都能回家。”
  “谢谢您,季叔叔。”段弈祈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脊梁挺得笔直,眼底的情绪却在低头的瞬间翻涌,“那我就先走了,您多保重身体。”
  离开季泉平的公司,段弈祈驱车直奔花店。玻璃柜里的白色桔梗开得正好,花瓣莹白如雪,带着淡淡的清香,这是苏榆昕最喜欢的花,阿楠以前总说,妈妈的温柔就像这桔梗花,沉默却绵长。
  她挑了一捧开得最盛的,用素色丝带系好,把她送给苏榆昕当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