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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文斋 > 奇幻玄幻 > 鲛尾 > 第66章
  “能不能让我出去见大师兄一面?或者给他捎个信,就说我有话想跟他讲。”
  “这…不行啊,暻师弟。”看守的弟子们很为难,“无生师兄特意交代了,没有他的口谕,谁都不能放你出来。大师兄此时还在主峰,不让人进去,我们也无能为力。”
  李鹤衣就这样在思过崖待了一个多月,成日在寒狱内来回踱步,墙上刻了一排正字,打坐的石台也快被他的剑气磨抛光了,刘刹和周作尘却还是没来。
  他心中的担忧与日俱增,夜里辗转反侧,无法入静。
  子时,思过崖寂静无人声,唯有风雪呼啸。
  李鹤衣用碎石块在墙上刻下一横,凑成了第九个正字。
  “…四十五天了。”
  他抱着膝盖,垂头丧气地坐在石台上。
  也不知道断尾巴现在在哪儿。
  他尾巴上的伤都痊愈了,眼睛也能看见,凭他的能力,想在水里甩开刘刹他们应该不成问题。顺利的话,如今应该已经回到瀛海,和族人团聚了吧。
  李鹤衣只得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
  但安慰着安慰着,心里又多了几分落寞和堵闷。
  ……他们以后还能再见面吗?
  这时,地面突然震了一瞬,幅度微小,但李鹤衣感官敏锐,依旧觉察到了。
  除此之外, 他还发现周遭的灵气有了某种波动,似乎隐约浓郁了几分,但吸纳入体时,却反而有种阻涩之感。
  一切变化都很微弱,留守在寒狱外的弟子都全无察觉,仍在各司其事。
  李鹤衣隔着牢门喊人,但看守弟子个个闷着头,都当没听见。他们最近刚得了令,不能与李鹤衣随意交流。
  连喊了几声,都毫无回应。李鹤衣唇线紧抿,攥着铁栅栏的手也收紧了些。
  他扫看向寒狱外的禁阵阵法。这禁阵是刘刹亲自设下的,法篆繁难无比,但他在这儿待了几十天,早把阵眼给算明白了。
  外头一定出了什么事,他必须出去看看。
  李鹤衣并指行剑诀,低声轻语:“得罪了。”
  深夜,抱梅山麓。
  山道上,一队内门弟子正挑灯巡夜,后方忽然闪过一道黑影,众人立刻警惕地回头:“谁!”
  却只见不远处的梅花林被寒风吹得晃动不止。
  众弟子提着灯上前查看,岂料刚走进两步,颈后猝遭受重击,被一记手刀劈昏了过去。
  一眨眼的功夫,巡夜弟子尽数倒地。李鹤衣随便扒了个人的校服披上,脚步不停地赶往抱梅山深处。
  此处的灵气越发浓郁,甚至到了躁动紊乱的地步。
  李鹤衣心中越发不安起来。
  穿过崎岖又熟悉的梅林雪径后,终于抵达了尽头的禁地,弱水之渊。
  出人意料的是,这地方本该被层层封锁,闲人难进,眼下雪地上却满是杂乱的脚印,显然才来过不少人。
  前方传来匆匆的脚步声,又有人进来了。
  李鹤衣收敛了气息,侧身躲向一座叠石假山后。
  来的又是几位内门弟子,似乎架着什么人,领头的弟子敦促:“快些,别耽误了。万物鼎一旦启用,万万不能停下,晚一步都得前功尽弃。”
  万物鼎?
  李鹤衣狐疑。
  听起来像是法器的名字,似乎在某本古籍里见过。
  不待他想清楚,弟子们的低谈声继续落进耳中:“无生师兄呢,怎的这两天不见他来?”
  “嗐,前段时间不是捉了只玄鲛么。暻师弟真是昏了头,为此还对长老们拔剑相向,差点放走那玄鲛。好在二师兄有法子,又引得那玄鲛回来自投罗网了,还从它嘴里撬出了鲛人乡的下落……”
  听到这儿,李鹤衣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那弟子仍在唏嘘:“不过那玄鲛倒会折腾,重伤了好几十个看押的弟子不说,还扯断了二师兄一只手臂。今日估计还在养伤呢。”
  李鹤衣攥紧了拳头,指节突出发白,隐隐在发抖。
  他只想立刻直奔刘刹的住处,但一转身,又硬生生忍住了。
  ……还不能打草惊蛇。
  他无声地跟上几人,进了弱水渊,才发现这里已经变了副模样。
  深潭旁的红梅雪林被夷为平地,从前他与段从澜惯常嬉闹的地方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堑坑,下方直通地底深处的昆仑灵脉。数百道云篆阵法笼罩其上,最中央悬浮着一座巨型宝鼎,表面金光流动,内里赤焰腾跃,无比宏丽。
  而那些古怪的灵气,正是从这座金鼎溢出的。
  堑坑外还守着不少人,几位长老在维护阵法的运作,另一些弟子则在往金鼎中运送什么东西。
  靠近后李鹤衣才看清,那分明是一具具妖兽尸体。
  他跟随进来的那几名内门弟子正架着一死去的蛇妖。他上半身已化出了人形,显然生前道行不浅,应有数百年寿元了。被抛入金鼎后,窜出的焰舌高达数丈,溢出的灵气也更为充沛精纯。
  守在鼎边的长老抬手引来一缕灵气,感知过后,脸上纷纷露出喜色。
  “果然!法力越强,道行越高,淬炼出的灵气就越多越好。”
  “看来这下无需再另寻洞天福地了。”
  “可昆仑的灵脉已经枯竭了大半,就算有万物鼎添补,仅仅照这个势头进行,那得补到猴年马月去了。”
  “无妨,如今鲛人乡和归墟海渊的位置具已悉知,瀛海之中的奇珍异兽又多如牛毛,难道还怕不够用吗?”
  长老们抚须而笑,李鹤衣听着那笑声,却觉得十分刺耳。
  他像是被人迎头打了一闷棍,一动不能动,双脚更似陷了空,一直往下坠。
  又有弟子抬架着半人形的狐妖走向金鼎,不料那狐妖竟还活着,似乎察觉了危险,暴起挣脱了弟子,拚命跑向出口方向。
  有长老一甩拂尘喝斥:“孽畜,还不束手就擒!”
  挥出的劲风打中狐妖的前一刻,被一道凌冽的剑气先行截断——李鹤衣终于再看不下去,主动出了手。
  打斗的动静最终惊动了无极天上下,刘刹等人匆忙赶至时,李鹤衣已经打破了大半阵法,即将劈碎万物鼎。一道身影瞬间掠至他身后,并指几下点穴,卸去了他的腕劲,令这一剑直接劈了空,在弱水之渊轰然炸开一大片水雾。
  水雾迷漫,李鹤衣失去意识前,只对上周作尘古井无波的双眼。
  再醒来时,他又回到了思过崖的寒狱中。
  刘刹站在石台前,捏着紧攒的眉头,语气无奈:“你能不能安生几天,少给我惹点乱子?”
  想起昨夜的事,李鹤衣一下子清醒了,立刻起身逼问:“断尾巴呢?你把他关到哪里去了!”
  “你说那只鲛人?”刘刹顿了下,道:“自然是被我处死了。它杀心太重,已经伤了不少内门弟子,罪无可赦。若不是我发现及时,照你这副没戒心的样子,哪天被它拆碎了吃进肚子里都不知道。”
  李鹤衣浑身的血从头到脚一寸寸冷了下去,身形晃了晃,险些没站住。
  他双眼泛泪发红,声音颤抖得厉害:“你怎么能…你怎么能……”
  刘刹叹气,“说来此事也是我与你大师兄不对,平日忙于门派事务,对你的照顾疏忽了些。阿暻,你缺玩伴,我去叫太奕楼那两个王家的小子来,或者剑宗的萧瑟,她一直想向你讨教剑法。要是都不满意,六派之中随便选就是了,没人会不乐意,何必惦记着一个畜生?”
  “他不是畜生!”
  “你承不承认都无所谓。”刘刹冷笑了声,“反正它是死了,你永远都见不着了。”
  “这次私闯禁地的事我不同你追究,你自己在这儿冷静冷静,我和周空何时处理好外头的烂摊子,就何时放你出来。”
  说完,刘刹转身要走,却被李鹤衣死死拽住了衣袖。
  他质问:“…那万物鼎又是怎么回事,那种有违天理的邪物,为何会出现在昆仑的灵脉内!”
  “能修补灵脉的上古神器,怎么能叫做邪物?”刘刹不赞同地纠正,“那些投进去的妖兽可不无辜,我们不杀它们,就会反过来被它们杀。况且只是填补灵脉,又不是用来做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我们问心无愧。”
  “若是你们真的问心无愧,又何必瞒我?说到底,就是知错心虚罢了!”李鹤衣艰难道,“炼化生灵乃是至邪之道,与那些杀人炼魂的魔修并无不同。师兄,这些话难道不是从前你们教我的吗?!”
  “凡事要懂得变通。填补灵脉所需炼化的妖兽不多,与灵脉枯竭后会影响殃及的生灵相比,实在不算什么。”
  “那些被炼化的妖兽呢,难道就活该去死了?”
  “此事利大于弊。两利相权从其重,两害相权则从其轻,你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吗。”
  刘刹震袖将他挥退,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冰冷无比,重重地砸在李鹤衣心头。
  “李暻,你也别觉得自己就无辜了。”刘刹警告道,“昆仑灵脉之所以枯竭,是因为过度采掘。而你所住的雪舍位置最好,灵蕴充沛,往日你修炼所吸纳损耗的灵气全来自地下灵脉,你通身的灵力与修为,也都是靠着灵脉滋养才走到今天这个地步。要论因果始末,你也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