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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文斋 > 综合其它 > 菟丝三诱 > 第157章
  廿三娘从她身上站起来,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直到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才停下来。她不再看向锦照,只是失神地望着拔步床的方向,望着那空荡的地面,喃喃对着空气说:“你杀了他,不配与他死在一处。但你有恩于我,所以我也不杀你。”
  锦照刚松了口气,正想开口说你想开了就好,但话还没说出口,绑着刀的手臂又被廿三娘强行掰着,横在她的颈前。
  廿三娘冷声威胁:“但你不要以为我会像你一样抛下他!他在哪?打开密室带我去见他。否则我现在就扭断你的脖子。”
  “好,你先不要激动,我带你去开密室机关。先松开我,好吗?”锦照小心地说。
  廿三娘现下情绪极度不稳定,锦照动作缓慢地起身,直到廿三娘松开钳制,她才忍着剧痛从地上爬起。
  锦照看着廿三娘那副万念俱灰、甘愿服死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
  这个长相甜美,举手投足间却足以颠倒众生的娇俏少女,她也救不了。
  锦照指了指拔步床侧间座椅把手上那狰狞的兽头,道:“机关便是那个长角的,左右各转几下,才能正确开启。廿三娘,当初为防止裴执雪逃脱,密室之中没有设置可以开启的机关。若你一旦进去,我就转动兽首,你便再出不来了。有此隐患,你还执意下去吗?”
  廿三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眼中死寂的荒原上,骤然燃起两簇决绝的野火。
  “你随意,我本也没打算再踏出此处。开门吧。”
  锦照止住泪意,拖着沉重的身子走向密室机关,艰难的来回转动兽首。
  一声巨响后,木榻轰然掉落,已经漆黑的房间与那巨大的黑洞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如深渊巨口一般,看得锦照心惊肉跳。
  “等等!”锦照想最后劝劝她。
  廿三娘却置若罔闻的疾步靠近那深渊。
  锦照的存在,锦照的生死,于她来说都已经毫无意义。
  廿三娘一步步走向那幽暗的入口,脚步虚浮,背影决绝地奔赴她期待已久的、自欺欺人的圆满。
  锦照站在原地,听着廿三娘的脚步声没入黑暗,很快,下面传来脚步踉跄声与她愤怒的质问:“你怎么忍心将他直接丢下来!!”
  锦照没有回答,立在死一般的寂静中,许久才道:“廿三娘,见过了哭过了,就离开吧。天地辽阔,总有你我的心安处……要不,我先去下碗面,吃饱了我们接上云儿逃走可好?以后你可以真的当我们的妹妹,也当我们的师父,可以吗?”
  寒风吹过破碎的窗口,发出呜呜的悲鸣,卷动着室内的血腥与尘埃。
  许久,她都只能听到廿三娘断断续续的呜咽。
  锦照道:“廿三娘,我已经两日两夜没喝过水了,我先去喝水煮面,有你的一碗,我等你一起逃走。”她走出去几步,才顿在门口停了一停,道:“机关我就不关了,你是个聪明人,我信你会做出理智的选择。”
  一会儿,她只听见廿三娘微微地叹息了一声:“外面变天了……你快些走吧。”
  锦照也实在撑不住了,无暇细思她口中深意,迎着朔风缓缓走向小厨房,那里有她急需的水、吃食,还有温暖。
  她头脑无比清醒。
  除夕夜时宫中定会给裴逐珖赏御膳来,而连御膳,都被拦在和鸣居外。
  且她接连几个日夜地折腾,今日又撞了一整个白天窗,廿三娘还在屋中声嘶力竭地哭了两个时辰,依旧无人来。
  应是因为裴逐珖那令人发指的占有欲让他无法容忍旁的男人听到她的任何动静,所以把看护的人手调得远远的。
  所以锦照现下可以大摇大摆地去小厨房,美美地烧水取暖和清洁,再寻些吃食,最后还能回去打包好自己的收拾财物,若门外也是如此松懈,她还能领着云儿与裴择梧从容道别。
  仅是这种幻想,就足以让锦照乐出声。
  她坚定地向小厨房挪去。
  锦照推门而入,细碎的灰尘在月光下围着她舞动,呛人但可爱。
  锦照摸索着点亮烛灯,微小的暖意让她几乎哭出来。她忍住贪念,疾步走到水缸处,颤抖着手臂用左手拿起挂在缸侧的水瓢,呲牙咧嘴地捞着水缸低最后一层水。
  缸中是生水,还落了灰,并不如甘霖般让她喝下便恢复了生机,相反,锦照匆匆喝了几口就被冰得胃部绞痛翻涌,痛得几欲晕厥。
  她的头脑一直想要操控她躺下。锦照知道自己如此,一半是因为身体已是强弩之末,另一半是她精神因着方才的美好幻想松懈了。
  疼痛已变得麻木,已不能支撑她的清醒,必须尽快吃到食物。
  她强撑着四处看,终于寻到一盘没被她下过迷药的糕点,踉跄着扶着灶台走过去用手抓着便吃入口中。
  待到稍稍缓过来,她便拖着身子回到寝屋,换好衣裳后虚弱地将自己无力做面的状况告诉廿三娘,问她愿不愿随自己一同走。
  但对方始终没有回音。
  天边已微微晕染出一线蟹壳青,初五的朝阳就要升起。
  锦照不能再等了。
  她对廿三娘的方向道:“你想通了就出来吧,对不住,若日后还有相见时,我的承诺不变,还会做上一碗面,拿你当真正的妹妹。”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跨出门槛,谨慎地向漆黑吓人的乌木大门移动。
  若是一开门就发现外面森然站了两列人就完蛋了。
  锦照战战兢兢地将耳朵贴在冰冷的木门上探听。过了好半晌,都没有一点动静,只能冒险一试。
  她小心翼翼地将左手按在门上,想要推开半扇门,方一用力,门却猝不及防地洞开,她手下一空,猛地向前栽去。
  完了,裴逐珖的手下来了,锦照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心中升起无法言说的怨念和不甘。
  那你就陪我们一起去死吧。
  电光火时之间,锦照将仍旧绑在右手上的石刃狠狠插.入来者腹部。
  刀尖刺穿皮肉的瞬间,锦照用尽全力拧了下石刃,却只换来对方一声闷哼。
  来者没有反手攻击她,反倒不顾仍横亘在两人间的匕首,将她紧紧地抱入怀中,沉声道:
  “锦照,莫怕,是我。”
  锦照仰起头,只见熹微晨光中,男人过分英挺的面孔上染着鲜血,惭愧地凝望着她,安抚道:“没事了,你已经安全了。”
  锦照心头怒火暴涨,泪水夺眶而出,双腿不由自主地挣扎,还想要强撑着下地,与眼前人彻底撇清关系。
  她沙哑地哭喊抗拒:“你来干什么?我已经自己走出来了!”
  “你滚!你滚啊!”
  凌墨琅垂眸望着她,低低道:“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话音刚落,怀里轻飘飘的姑娘已经双目紧闭,晕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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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袅袅青烟扩散, 满室生香。
  暖金色的夕照透过窗纸,浅浅映在少女凌乱而纤长的羽睫上。
  一只骨节纤细,水葱般的指头犹豫了一下, 轻轻擦去少女羽睫上的一粒金色尘埃。
  那羽睫微微颤动起来, 似是再一次极力想睁开。
  守在床边的侍女妈妈们都停了动作,屏息看向白瓷美人的眼睛。
  虽期待, 但不敢搅扰。那个神秘兮兮的老神医叮嘱过, 她需得彻底休息好自然醒。
  白瓷般的人儿眉头微皱, 随后皱着眉翻了个身,痛苦地呻.吟着,气鼓鼓地将自己的后背留给所有关切的眼神,再无动静。
  一个时辰之后,床上响起一道轻浅娇憨的哈欠声,在少女准备舒展手臂的一瞬间被一声低低的惨叫取代。
  剧痛让锦照凝起神来,赫然发现自己眼前陌生、记忆模糊, 不知今夕何夕。
  她看了看面前的金丝纸鸢床帐,还是迷糊:是真跑出来了还是一切都是一场梦, 亦或……她重新被关起来了。
  锦照因为一瞬涌入脑中的猜测与疑惑, 甚至不敢回头看。
  “锦照, 你可还好?”裴择梧疲倦又焦急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锦照的心瞬间落了地, 铺天盖地的委屈也瞬间冲过鼻尖,从眸中无声滚落。
  她想转过身子看看裴择梧,却完全用不上力,想开口, 却只勉强沙哑地吐出“帮……”一个字,而后感觉从口腔到肚上的筋都在抽痛。
  裴择梧柔声道:“乖,你已经睡了三天两夜了, 也已经安全了。”提到“安全”二字,裴择梧眼中闪过一丝黯淡与悲伤,她继续柔声道,“先莫急,我帮你先转过来,你还要再缓缓才能起身喝水。”
  锦照被她扶着正过来,满肚子的话要说,却在疼痛无力之外,还口干舌燥,她向着裴择梧眨了眨眼,急切想要向她确认所有遗漏。
  裴择梧马上了然,对锦照道:“你伤寒了,已经在我这昏睡了三天三夜。”
  不愧是至交好友,真是心有灵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