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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文斋 > 综合其它 > 菟丝三诱 > 第158章
  锦照很高兴裴择梧回答对了自己的问题,她又眨一下眼,表示自己听懂了。
  她再眨几下眼,问的是云儿与廿三娘的下落。
  裴择梧了然地点点头,道:“要见殿下吗?我给你们留些空间。”
  锦照崩溃的疯狂眨眼,无声呐喊着:“不要啊!你算什么心有灵犀!别害我!”
  她现在最不想见的就是凌墨琅。
  裴泽梧却完全会错了意,满脸宠溺地笑着起身:“好啦好啦,莫催了,我这就走。”
  锦照:“……”
  沉稳的脚步声逐渐接近,锦照干脆眼不见为净,闭上了眼。
  幸而凌墨琅也很识趣地停在不远处。
  他比那两人强的地方,就是懂分寸,守底线,灵魂深处还残留着一点人性的光辉。
  但他不守时!!!迟到还不如不来!!
  锦照心绪又开始剧烈起伏,呼吸也变得急促些许。
  若非她有点脑子,为破窗做了石刃,又靠着石刃逃过廿三娘最初的盛怒,等到他来时,她也早凉透了!
  锦照忍着痛,愤怒地竭力偏过一丝丝头。
  凌墨琅自然看在眼中,幽深的眸光投向锦照,其中是满满的柔情和愧疚,声音却低沉冷肃,保持着让她安心的距离感:“我知道是择梧误会了,你根本不想见我。”
  锦照几乎被他气厥过去,内心止不住的咆哮:知道你还来!你属狗的吗!我都捅你……
  等等,捅?
  ……好像昏迷之前的阴差阳错中,她是认错了人,狠狠捅了凌墨琅一刀。
  她微微蹙眉,重拾昏迷前的记忆……
  黑暗中的男人轮廓硬挺,满面的肃杀之气在与她对视之时一扫而空,只余无尽的愧疚和懊悔。
  一串串血滴从他颊上滑落,而他的皮肤如玉,并无伤口。
  血不是他的。
  大概是他一人将裴逐珖设置在外围的暗哨都杀了。
  所以他虽然迟到了,没参与她逃脱的前几步;但还是在最后一步,在她身为女子,毫无还手之力的最后一步,帮了她。
  没有谁天生欠她的,也没有一个计划是完美的。
  她最初就不该对任何人抱不切实际的希望。
  再来一次,锦照也会选择自己破窗,然后面对廿三娘,而非只做好匕首,等着和廿三娘殊死一搏。
  思及此,她浑身似乎都松快了些,突然没什么情绪了。
  甚至觉得那夜顶着一张脏脸在凌墨琅怀中撒泼的行为很是丢人。她悔得肠子发青,恨不得将那一段记忆从脑中连根拔起,亲眼看着它被烧成灰。
  锦照突然又陷入疑惑。方才那些道理,她明明早就想通了,怎么再见凌墨琅便全然抛之脑后了?
  忍着剧痛,锦照又将脑袋扭了回去,睁开眼看向他。
  凌墨琅却收起了视线,半垂着眼眸继续道:“我来,只是想见你,然后跟你道一句‘抱歉’。”
  他抬眸,眼神中的所有情绪都已经被埋藏到心底,那是不会让锦照感到有心理负担的平静眼神。
  锦照看着凌墨琅那双平静的、深琥珀色的眸子,缓缓地对他眨了两下眼睛,同时,嘴唇微微嘟起,用口中的气流勉强拼出一个“不”字。
  锦照心中暗暗补充,不必道歉,本也不该指望你。
  又忍不住腹诽,救了我一命还挨了我一刀,还能凑过来心怀愧疚地道歉,这个圣人心性,你不当皇帝,那何人能当皇帝?
  哎呀快出去,你说再多我也没法回,为何还杵在此处?
  你真当自己有多聪明,能读心不成?
  凌墨琅的眼中流转了轻浅的笑意,猿臂一舒,勾来一把椅子,撩起袍角姿态矜贵地坐下。
  他微微后仰,身上流露出绝对的掌控感与自信,唇角微勾,道:“我猜你想知道云儿的消息,是就眨一下眼,不是就眨两下。”
  锦照眼睛瞪得大大的,难不成他真会读心?
  又转念一想,自己真是烧糊涂了。
  凌墨琅与她相识多年,自然知道她最在乎的就是云儿。
  尽管对他莫名其妙的故作高深不屑,但她还是纡尊降贵地眨了下眼。
  凌墨琅转动着手腕上的菩提珠,道:“她很好,现在在外面亲自盯着内侍为你熬药。”
  锦照疯狂眨眼。
  云儿肯定担心坏了,快叫她来!
  凌墨琅摇摇头:“我只信她看着你的药,就快好了,你再等等。哦,对了,你应当还想问那廿三娘吧。”
  锦照怀疑他就是想拖延时间,但奈何自己话都说不出,只屈辱地眨了下眼。
  凌墨琅无视锦照的眨眼,一副突然反应过来的样子:“哦?已经醒来一炷香了,那你已经可以抿些水了,要么?”
  锦照舔着干裂的嘴唇权衡了一下,眨了两次眼,对方却从桌上端起一盏茶,用勺子的背面沾上水,轻轻按在锦照唇上,沉声道:“这个不该要你选。”看着锦眼含怒意地舔着勺底,他语气微沉,“廿三娘在你我相遇之前,就已经自绝身亡了,她死是抱着裴逐珖的,唇角还带着笑,想来走得没有遗憾,你请节哀。”
  傻姑娘。
  锦照眼睛酸酸胀胀,泪水从太阳穴滑入鬓发。
  在她想要偏头躲开勺子前,凌墨琅就已经收回手,重新蘸了水,用勺底滋润她的唇。
  锦照几乎能感受到他呼吸喷在她面上带来的些微热流,和眼角暗藏着的愉悦。
  但他说话的语气却怅然:“她死的徒劳,本王亦为她可惜……说起来,她于我来说,也算一日之师……”
  锦照眨眨眼,他们能有什么渊源?廿三娘显然一直很惧怕他。
  凌墨琅却止住了话头,讳莫如深地摇了摇头,开了一个话题,又重新沾了些水,送到锦照唇畔。
  底线就是被一点一点击碎的。锦照现下已能毫无心理负担地将水卷入口中,甚至还会伸出舌头轻微顶上一顶,催促凌墨琅动作快些。
  一来二去,竟也没有初醒时那般渴了。
  而且她逐渐察觉,润口的水带有丝丝甜味,应当是蜂蜜水。
  “其实……”
  凌墨琅似是犹豫了许久,终于踌躇着开口,却被猛地拉帘而入的裴泽梧打断。
  裴择梧见锦照还舔着勺底的水,疾步走来,语气中难掩对凌墨琅的责怪:“殿下,该扶锦照起身了。”
  锦照听出,凌墨琅刻意拖延了她起身的时间,裴择梧既想帮他掩饰,又忧心自己,不禁有些惭愧,狠狠瞪了凌墨琅一眼,决定等到她真正用得上她时,再跟他说话。
  凌墨琅从容站起让位,一点没有被拆穿的尴尬,温和如谦谦公子般道:“是我不察,择梧,有劳你了。”
  “都是择梧分内之事。”裴择梧躬身屈膝,向他行了个礼。
  锦照突然反应过来,这人不是几乎被她捅了个对穿吗?怎么她看不出分毫?
  见锦照直勾勾盯着自己的腰腹,凌墨琅呼吸一滞,微微旋过身子避开锦照的视线,屏着气淡淡道:“小伤而已,莫要介怀。”
  裴择梧自从知晓是凌墨琅与锦照、裴逐珖合谋杀死裴执雪之后,就断了能与凌墨琅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天真念头;又在知道他对锦照有心之后便彻底对凌墨琅失了兴趣,甚至忧心他将对裴执雪与裴逐珖的怒气,最终清算到席夫人头上。
  而且近日接触下来,她发现,尽管凌墨琅跟她亲哥迥然不同,却又隐隐让她感觉了相同,甚至更甚一筹的深不可测与危险。
  裴择梧本能地察觉出,世上也就锦照一人能同时降服这三个人了……
  她小心扶起锦照,低声道:“择梧已端来了药膳,殿下可要择梧代劳?”
  锦照刚点头,凌墨琅就像又瞎了般微微颔首:“不必,错在本王,理应由本王亲自赔罪。”
  什么歪理。锦照愤愤开口,刚沙哑唤出一个“择”子,银勺便被怼在了齿上,发出一声轻响,锦照本能地闭上了嘴,清甜药膳便划过了喉咙,滋润了她被汤药泡苦了的食道和肠胃。
  凌墨琅淡笑:“抱歉,上次伺候人喝药还是八年前,那时我也是个半大少年,”他目露怅然,“都过去这么久了……我以为自己还记得清楚,没想到都快忘了,竟稍有生疏。”
  锦照深知他方才的“生疏”与眼前的慨然都是故意的,但还是自然而然地陷入回忆中……
  那年,深秋就已经开始落雪了,来不及飞回南方过冬的鸟儿成片成片地从天空跌落,冻僵在地面上。
  人们连烧的碳都没来得及准备,粮肉果蔬更是比金还贵,不少人那时都过不下去,选择南迁。
  锦照自小不受待见,天灾下,自然每日仅一顿清粥,她和云儿只能靠烧捡来的竹叶取暖。
  那年的初春,她恰好还因为落入水缸而生过一场重病,身子骨本就虚了,意料之内,没熬多久,她便病倒了,那时旁人都当她快死了,就将云儿强带去伺候贾宁乡,云儿苦苦哀求下,才准她日日给锦照送那一顿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