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那几个大乘境打头,否则其他人没有一个敢轻举妄动。
“剑尊。”
人后那个不露面的声音又道,“你既不愿意打开封印,也无法证实你所言非虚,难道一定要逼得我们这些前辈跟你动手么?”
谢玄心中冷笑。
这些人无一不承过秘境的各种机缘,如今却在裴继这种人的怂恿撺掇之下,要掘了他们口中敬仰的仙者陵墓,分食他的遗骸,还将贪婪和欲望袒露得如此理所当然,简直不可理喻。
他眼中的讥讽之色一出,对面便有人面露不悦,在他们看来,谢玄再怎么天才也只是一个两百余岁的小辈,未等其开口,忽然听见有人扬声道——
“我能证明。”
后方传来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众人纷纷回头,见到柳拾眠从山道走了上来。
谢玄见到他,心中有一瞬的震惊——柳拾眠竟然独自一人全须全尾地上了龙茔山?!那一路上的杀阵可不是光靠运气能全部躲掉的。
那钟烨呢?钟烨怎么没跟上来,他又去了哪里?
只见柳拾眠神色从容地越过众人,径直走到徐韪面前。
他出现得突然,没人反应过来要防备,接着就看他在众人不明所以的眼神里,恭恭敬敬地给徐韪行了个大礼。
有人疑惑道:“柳宗主,你这是做什么?”
便见那小娃娃无声地叹了口气,颔首示意他起身。
在场所有人面上狐疑更重,就连裴继也好整以暇地看了过来。
柳拾眠按住一侧袖口,伸手查探了一番徐韪的筋脉大穴,向来与人为善的老头语气中难得有一丝怒气:“只不过是一个毫无修为的小娃娃,不必要下这么重的手吧?”
“是哪位前辈,劳烦解一解。”
话虽客气,其中的不忿之意相当明显,不过这话也没错,明面上看起来就是一群几百岁的人欺负一个几岁的幼童,怎么看都是贻笑大方之举。
人群静了一息,紧接着一道灵力打了过来,徐韪肉眼可见地轻松了许多。
柳拾眠赶紧低声询问:“您感觉如何?”
徐韪淡淡道:“尚可。”
柳拾眠这才松了一口气。
“柳宗主这是唱的哪出?”方才给徐韪解了法术的人道,“我们可没时间看你带孩子。”
柳拾眠刚要张嘴,被徐韪扬手止住了。
“玉启,”徐韪向声音方向缓声道,“两百年前的残局,你破了么?”
稚嫩的声音发出的却是老派腔调,无端将这些修者大能一并摄住,竟一时不明白这种压迫感从何而来。
隐于人后的那个声音足足顿了半晌,才不可置信地试探着开了口:“你是……虚往?”
“难为你这老东西还记得我,”徐韪哼笑了一声,“久违了,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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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薛问景(跳脚):我呢我呢?!快给解喽!
第78章
人群分开一条道,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缓上前,他耷拉的眼皮向下打量了好一会儿面前的小娃娃,才将信将疑地道:“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这一句等于是证实了徐韪的身份, 各宗高手都是活了几百年的人精, 心思转得极快,纷纷不动声色地与裴继拉开了距离。
裴继对他们的反应似乎并不在意, 反而饶有兴趣地看着徐韪, 一副想看他如何回答的架势。
徐韪冷淡地抬眸瞥了玉启一眼:“你老得连刚听过的话就不记得了?”
换做他人这般态度, 玉启真人必定要出手给人一点教训,不过一旦接受面前这个神态语气都与旧友别无二致的小娃娃就是那个陨落了一百多年的虚往,这个气也生不起来了。
方才谢玄说了什么来着?玉启不自觉捻了下胡须。
需要有人散尽毕生修为作引,用那不知何处来的法阵开辟通道,引来长梧灵气孕育秘境,供后辈入境历练。
“世上还真有这种奇事?”裴继突然插话,装模作样道, “那为何祁宗主没有变成小娃娃呢?”
他的语气听来好似有那么点儿虚心求教的意思,全然不顾言下暴露了祁长鸣的真实下场, 这下就连一直跟随的金丕宿也跟众人一样, 谨慎地远离了他几步。
徐韪闻言冷哼一声, 丝毫不给他面子:“那自然是因为——你的法阵用法是错的了。”
裴继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徐韪缓声继续道:“丘城那个秘境, 也失败了吧?”
——这其实只是他的猜测。
他不会使用那个法阵,甚至都没有亲眼见到谢玄布设。
他只是突然想到,若裴继真掌握了使用方法,就不会在谢玄让出位置的时候没有趁机上前, 裴继如此急切,可见没有时间留给他慢慢钻研了。
果然,裴继弯起的眉毛和嘴角都一点点拉平了, 脸色也阴沉下来。
随之沉下来的,还有周遭的气氛。
徐韪这个活生生的例子摆在面前,又有他们这方德高望重的玉启真人作证,在场人心中的站位开始朝另一边倾斜,同时也琢磨起裴继的真实用意。
“各位可知,这个人在天音宗的帮助下,千年来残杀修真界内的天才,夺人灵根自用,靠着这种手段苟活到现在,”徐韪此刻拿掉了禁言咒,有什么话全一股脑儿扔了出来,“各位都是修真界的高手,就未曾听说过门内有资质不错的年轻小辈失踪或看似意外死亡的事?”
夺人灵根?!
此话一出,众人心头立即与方才裴继同谢玄之间的对话联系了起来,所以……那个叫师云卿的人,便是因此而死?甚至修真界可能各宗门都有?
那么面前这个姓裴的,究竟残杀了多少人,如今又是什么年纪?
众人惊愕之际,江让也沉声开口:“家父江慕山与母亲林婉云,两百多年前也是死于此人之手。”
他这话如若早先说出来,那些人当时只在意身后的机缘又受裴继蒙蔽,必不能为人所信,但此时有了徐韪那番话在前,众人便多了几分理智去思考这一连串的事情。
有人沉吟道:“江慕山……我听说过此人,他是个无名无派的散修,但身负绝品单灵根,我宗曾邀请过他入宗门遭拒,后来便没了消息,原以为他一家在世外隐居,没曾想竟是这般结局?”
“霁珩清尊原来是江慕山的儿子?那怎么可能是一个毫无灵根的普通人?”
“说的是啊……”
“而我幼时从他手下侥幸逃脱,”议论声不绝,江让抬头看向谢玄抿了抿唇线,片刻才道,“为人所救,艰难捡回一条命。”
谢玄被这群人搞得恼火,本想放任不管,反正这法阵他们也解不开,正好趁机逼一逼裴继,露出他此番行动的底牌。
江让一看过来,他心里那股子不耐便烟消云散了。
“你说你的,”谢玄冲他笑,安抚意味十足地低声道,“我在呢。”
江让怔了下,谢玄误领会了他那个停顿的意思,恐怕是以为他面对裴继心绪不安,才用了这样温柔的语气。
其实不是,他只是想到当初被谢玄救下,真是无比玄妙的缘分。
江让轻轻“嗯”了声,转向众人继续道:“两百来年,我一直在寻找此人的踪迹。”没想到裴继竟利用了天音宗,后来又借了师云卿的身份隐匿。
接连揭露的真相犹如惊雷,劈得众人纷纷噤声立在原地。
“呜呜呜!”薛问景忽然发出声响,打破了静谧。
玉启犹豫了一下,解开了他身上的控制。
薛问景一获得自由,立即瞬行到徐韪和柳拾眠一边。
形势斗转,倘若谢玄和江让站近一些,看起来便像是所有人在围攻裴继了。
裴继面无表情地扫了一圈众人,慢悠悠道:“诸位这是什么意思?飞升的机缘就摆在面前,就听了这三言两语,又把丢到地上的仁义捡起来了?”
众人脸上青青白白,被他这话堵得喉头一哽。
“还不是受了你的蒙骗?”有人高声道,“若不是你用祁宗主的身份,我等如何会相信你?”
“蒙骗?”
裴继笑道:“我何时蒙骗过诸位?”
他负手扫过众人:“意是我起的,诸位可都是同意了才跟过来。”
“用谁的身份有差别么?有飞升的机会你们还不是一样会上?我扮做祁长鸣反而让你们少些了伤亡。”他眯了下眼,“现如今诸位是又想起了自己乃名门正派,要反悔了?”
他这一番话下来,说没人动摇是不可能的,但裴继不打算再给这些人摇摆不定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