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清晏看着跪了满院子的人,缓缓开口。“都别紧张,我只是打听一下萧怀瑾素日里在你们村都是怎样的。”
满院子跪着的人各个鸦雀无声,无人开口。
姬清晏:“不拘好的坏的,我都有赏,重赏。”
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果不其然有人率先开头了。
田秀娥最近家中紧张,手头紧,又见贵人来势汹汹的,定是认为贵人让他们指认萧怀瑾的不是的,赏赐她要定了,清了清嗓子,“回贵人的话,民妇这里有萧怀瑾的事要说。”
“哦?何事?”姬清晏身体微微前倾,显然很感兴趣。
田秀娥从进这个院子一直垂首,没敢向前方看过,此时回话也是垂首回话。
“萧怀瑾素日里霸道的很,他总是无辜欺压我们,对我们发脾气。”但凡她抬头看一眼,看到李壮山在那坐着都不会头脑发胀说出如此的话来。
她身后跪着的人更是偷偷拽她衣裳,村长都给他们叮咛了,不要说萧怀瑾坏话,这个田婶子怎么回事。
别说姬清晏嘴角崩的直,连萧承光都不满,重重哼一声,“怎么个欺压你们了。”
姬清晏在一旁凉凉道:“若是说不出来就割了你的舌头。”
常秀娘是里正叫过来的,此时也在人群里混着跪在一处,李壮山也看到了,可愣是没敢说。
而常秀娘并不清楚现下发生的何事,她是在地里被叫回来的,进门也没敢抬头,自是没有看到李壮山,心里怕的不行,她家姑爷在外惹什么事了。
但此时又咂摸出一丝味来,上面的贵人明显是向着怀瑾的。
她这才斗胆朝上瞥了眼,看到李壮山也在对着她使眼色。
还是柳沐风机灵,赶忙起身拱手,对着萧承光和姬清晏道:“侯爷,那位是萧兄的丈母。”伸手往后一指。
方才还神色不明的姬清晏,立时挂着笑,绕过那些人,往常秀娘那去,亲自扶起她,“亲家,我是怀瑾的娘,真是对不住了,快快随我过来。”
路过田秀娥时,冷着声音对侍卫道:“掌嘴。”这次竟是没有说多少下。
那就是一直打。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院子格外的响亮,还伴随着田秀娥的哭喊告饶。
到底是邻居,素日也并无大仇,常秀娘不忍道:“打几下也就算了吧,她平常在怀瑾面前从来都是笑脸相迎,也不知今日吃错了什么药。”
亲家的面子当然是要给,姬清晏略微抬抬手,那边就停了。
常秀娘说的时候心里打鼓,见她真给自己面子,又觉得高兴,萧怀瑾都不给她这个丈母面子,他娘竟是挺好说话。
姬清晏听小河村的人夸了她儿夸了一个时辰,无人不说她儿能干,这怎么让她不骄傲。
孟春果担忧的事并未发生,孟家人混在人群里不敢露头。
眼瞧着酉时都过了一半了,还是不见萧怀瑾身影。
急的姬清晏不由道:“山中可有猛兽,他们会不会发生危险。”
村长:“深山是有危险的,若是只在前山就不会有事。”
姬清晏一甩袖子往出走,萧承光连忙跟上,萧承光还给身后的人说:“别跟着了,我们在竹林中静一会。”
不止姬清晏着急,他也心焦不已。
出门右手边就是竹林,顺着竹林往前就是进山的道。
姬清晏看着翠绿悠然的竹林,“怀瑾在这里很好,他没了咱们的保护,一样过的好。”
萧承光慢慢道:“都是夫人教导的好。”
姬清晏眼含热泪看着他,“你也是。”
萧怀瑾卡着时辰下山的,和李杨树刚走到竹林,太阳就落山了,此时虽说不亮,可到底不暗,甚至是亮堂的。
他远远看到一对男女定定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两。
萧怀瑾心生警惕,皱着眉,一手拉着李杨树,一边打量那两个身着华服的男女。
离得近了,那两人急忙朝他们奔来。
又在他们几丈外停下。
萧怀瑾看清两人的面容,不可置信地瞳孔猛缩,不着痕迹地把李杨树搂在怀里,嗓子颤抖着对前面站着的两人说,“爹娘,可是星初考中了,你们给儿子报信来了。”
没见到人还好,当真见到人了,夫妻两凑不出一对好嗓子,皆是哑然,眼眶泛红地一眼不错地看着二十五年失而复得的儿子,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已长的极为高大俊朗了。
李杨树听到萧怀瑾的话,有些疑惑,萧怀瑾青天白日的认错人了吧,何况他爹娘不是早就不在了吗。
结果,萧怀瑾下一句话说的他汗毛倒立。
“你们托梦给我就行,咋还上来了,可是星初考的极好,咱家祖坟冒青烟了,你们高兴。”
李杨树颤巍巍看着不远处的两人,虽说是自己公婆,可谁大白天的撞鬼谁都怕,不由得牙齿咯咯直响。
萧怀瑾把他搂在怀里不断摩挲他后背,“不怕不怕,那是咱爹娘。”
又对前面两人道:“爹娘,你们在下面可还好,儿子后来赚了很多钱,年年都给你们烧很多黄表元宝,看你们穿的如此好,想来也是在那边过的不差。”“儿子抱着的人是你们的儿夫郎,就不给你们看了,他胆小。”“你们也不要怪我们只给你们生了一个孙子,虽是只有一个,可极为长脸,不然你们也不可能高兴的上来。”
“爹,娘,儿子想你们了。”
萧怀瑾继续絮絮叨叨,他娘被他说的泪中带笑,见他爹四下在找什么。
就在萧怀瑾还在絮叨时,萧承光随手捡了一根竹棍。
这臭小子欠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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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鞠躬
第120章 过往
萧怀瑾见他爹手持竹棍来者不善, 他手中本就提溜了根棍子,下意识举起竹棍和他爹对了两招。
他怀里还紧紧抱着李杨树,就这么单手过招。
若是萧星初在这, 定会说他爷爷偏心, 和他对招时棍都架他脖子上了,和他爹对招就跟打着玩似的给他爹喂招。
萧承光被萧怀瑾气的, 不由怒道:“臭小子,睁大你眼睛看看你爹我是人是鬼!”
原本紧张煽情的情绪, 被萧怀瑾提着棍子和他对打中给消得无影无踪,真是还如小时那般, 大逆不道的很。
萧怀瑾举着竹棍,眼神从他爹看到他娘, 又从他娘缓缓看向他爹, 似是不可置信般又缓缓将眼神从他爹挪到他娘那。
“娘……”
李杨树脊背僵硬, 缓缓和萧怀瑾拉开些距离, 又默默躲他身后。
都怪萧怀瑾满嘴乱说, 活生生两个人他怎么就认定是鬼魂了,他也是头脑发蒙, 被吓的六神无主了。
姬清晏泪眼婆娑地朝着萧怀瑾踉跄走来。
萧怀瑾怀瑾手中的竹棍‘啪嗒’一声落在地上,跪到她面前。
姬清晏伸出双臂抱住他, 呜呜咽咽的难以成调,无人知晓她每每想到儿子时有多煎熬。
仰头看了看他娘的满头银发,萧怀瑾鼻头酸涩,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从泛红眼眶中脱落,泪眼朦胧地看着萧承光,“爹,真是你们。”
萧承光狠狠扔掉手中的棍, 胡乱擦了把又泛上来的泪花,上前紧紧搂住他娘两,手狠狠地一下下拍着萧怀瑾的背,“你真是让我们想的好苦。”
李杨树站着他们三人后面,也忍不住拭泪,这真是怀瑾的爹娘,以后他就又是有爹娘疼的人了。
有次怀瑾夜里做梦,不知晓梦到了什么,一个劲喊爹娘,他就抱着他一直哄着。
萧怀瑾松开两人,拉过身后泪眼吧嚓的李杨树一起跪下,给他爹娘说道:“爹娘,这是我夫郎,杨哥儿。”
萧承光收敛情绪,笑着道:“好,是个好孩子。”
姬清晏抽出手帕轻轻擦了擦眼角,这才拉着李杨树的手细细打量,“乖孩子快起来,笑个让娘看看。”
李杨树抿嘴一笑。
姬清晏伸手在他头上抚摸:“真是个俊哥儿。”
李杨树这个年纪了还被人说‘乖孩子’,也是赧然不已,他都是做阿爷的人了。
姬清晏和萧承光也不过是知天命的年纪,看着并不老。
萧怀瑾起身,看着他娘的头发,“娘,你头发……”
姬清晏抚了抚银白相间的发髻,“娘年纪大了,可不许嫌弃。”
虽说姬清晏语气淡然,可萧怀瑾的泪水又包不住了,“娘,孩儿不孝,一别竟是二十五年。”
说着娘两又抱在一处痛哭。
萧承光怕姬清晏哭伤了身子,从萧怀瑾身边拉开她,替她擦去脸上的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