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也愣住,攥着弓的手指收紧,脸上的表情惊惧不定。
景曜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哒的轻响。他看向她,双眼猩红,与玄情在混沌塔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
只不过玄情十分痛苦,而景曜——
景曜没有犹豫,直接朝清也攻了过去。
“小也,你们逃不掉的。你以为景和真的能完好无损的逃出去吗?”
速度太快,清也只来得及横弓格挡。兵刃相接的震响让她手臂发麻。
只是几招,清也心便沉了下来。景曜的修为不对劲,强得离谱,根本不是他该有的境界。
“你如今这副样子,不怕被九重天知道了,群起而攻之吗?”清也一边找着结界的突破口,一边和他打。
“呵呵,天界那群蠢货,他们只会知道,西海惊变,夜妄舟伙同魔族意图造反,被我镇压。”
清也又挡过一招,闻言只是冷笑:“做梦,你一辈子都比不过景和,更比不过夜妄舟。至少他们,比你磊落得多。”
“想激怒我?”景曜扯了下嘴角,攻势却未停,“小也,如今的我,没有弱点。”
魔气裹挟的力量再次压下,清也架弓的手被震得发麻。就在这混浊的邪气之中,清也忽然察觉到一丝阔别已久的气息。
她微愣,就这么一瞬间的分神,肩头就挨了一掌。
剧痛袭来的同时,清也也想起来了。
是景霁,
“认出来了?”景曜挑眉,毫不犹豫接连出招。
清也勉强格挡,借力向后跃开数步,才稳住身形。她抬起头,脸上血色褪尽。
“你为了成神...用禁术,献祭了景霁?”
事已至此,景曜懒得再隐瞒,周身魔气翻涌。
“是。”他说,声音低沉粗糙,已近乎非人,“天生的神格,放在她那只是浪费,不如给我。”
听到这里,清也胃里一阵反酸,她猛地捂住嘴,弯下腰,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清也撑着膝盖,胃里空荡荡的,只剩苦涩。她不是没想过景曜的坏,却没料到竟是这般令人作恶的狠毒。
喉间的烧灼感还未散去,她已逼自己定下心神,目光急扫四周。
“随你们如何想,我早已回不了头。”景曜看着她苍白失神的模样,料定她无力反抗,攻势反而慢了下来,“既然你不肯帮我,那只好送你一程了。”
话完,景曜再次逼近,魔气凝成巨掌,当头压来。
就是现在!
清也将所有灵力灌入长弓,在掌风拍来时,骤然拧身,狠狠撞向东南角结界的交界处。
那是此处唯一的薄弱处,通往的却不是出口,而是——
“咔嚓!”
塔基应声而碎,结界破开的瞬间,外界的气息涌入,景曜的巨掌也已压到后背。
清也不闪不避,甚至借着结界破碎的乱流,将全部力量向下倾泻——
轰隆!!
塔外,夜妄舟才带着观雪眠赶到,脚下大地便剧烈震颤起来。
夜妄舟骤然抬头。
碎石如雨逆飞,烟尘弥漫中,清也的身影向下急坠,瞬间消失在崩裂的黑暗深处。
第81章
“我有两个哥哥。”
“大哥温良敦厚, 二哥...话少些。”
“......可我还是最喜欢二哥。”
......
清也坠入深海,海水灌入口鼻之间,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 渐渐听不真了。
她闭上眼睛,任由泪珠从眼角滚落, 与湿咸的海水融于一处。
塔外,夜妄舟心头一空,仿佛有什么被硬生生扯走了。他什么也顾不得,拼命朝清也消失的那道裂缝奔去。
观雪眠唤不住他, 只得提气追上。二人还未到塔边,脚下猛然一震, 紧接着,混沌塔基座处轰然喷涌出大股海水。
水势又急又猛, 转眼漫遍了离墟,魔族四下逃散。本就塌了一半的混沌塔经这一冲,彻底垮塌,沉进墨黑的海中。
观雪眠立在一段被冲垮的房梁上,望着不断上涨的海水, 忍不住皱了皱眉。
离墟与西海虽近,却向来有结界相隔, 是谁把结界打破了?
夜妄舟被海浪推上海面,浑身湿透地冲回岸边。观雪眠正要叫他, 却见他转身又扎进海里。
观雪眠:......
景曜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海啸扰乱了心神。他迅速结起结界,立在翻涌的水中, 阴沉的目光扫过海面。
明明已经要击中清也了,却眼睁睁看着她坠入海中消失。
景曜紧紧盯着那片动荡的水域,手中力量隐隐汇聚, 随时准备再出一击。
就在这时,一股异样的危险气息从四面升起。
景曜浑身戒备,忽然一声龙吟从海底深处传来。
幽暗之中,有什么正在急速上浮,水流被巨大的身躯搅动,形成危险的暗涌。
紧接着,一抹青色衣角从眼前闪过——
景曜立刻转身,只见清也在暗涌中心挣扎,而她的背后,缓缓浮出一颗难以形容的庞大头颅。
恶蛟周身缠绕黑气,眼大如灯,下一瞬张开巨口,将清也连同海水一起吞入。
远处的夜妄舟看见这一幕,整个人僵住了。待他回过神来想要冲上前,数道发亮的透明光墙忽从海底各处升起,将恶蛟团团围住。缠绕在蛟身的黑气剧烈翻涌,其间隐约流转着一缕彩光似的魂气。
景曜的目光死死锁住那缕飘摇的魂气,嘴角一点点扬起,喉咙间溢出一串嘶哑的笑声:“原来...藏在这儿。”
他眼中迸出近乎狂热的亮光。寻了这么久,踏遍三界每个角落都一无所获,谁能想到,这缕他朝思暮想的魂气,竟一直就在他眼皮底下。
“清也,”他嗤笑,声音里混着讥讽与难以察觉的兴奋,“这一手灯下黑玩得可真妙。”
可那又怎样?
恶蛟受他驱使,而这缕流落在外的魂气,此刻已近在眼前。只要将其吸纳,他就能彻底完成,成为这世间最强大的神明。
景曜脸上笑容越发扭曲,他抬起手,身上的魔气交织着朝恶蛟身上袭去。
夜妄舟被光墙所阻,再难前进半步。他望着恶蛟被景曜的魔气缠绕,与它身上的黑气逐渐融合,魂气被摄住,恶蛟发出痛苦的长啸,整片海水随之剧烈翻腾。
与此同时,西海海面毫无征兆地开始暴涨,浪涛一波高过一波。
岸边的天空迅速阴沉下来,乌云层层堆叠,云隙间隐隐有雷光滚动。海面中央,一个可怖的漩涡开始成形,深不见底,仿佛要天地都尽数吞噬。
赶来支援的仙人们纷纷色变,仰头望着在云层中翻滚的雷电,眼中浮起难以掩饰的惊惧。
“劫雷...是劫雷要来了!”
“谁要飞升?这时候怎么可能有人飞升?!”
你一言我一句,语气中都掩饰不住的惊慌。
海水翻涌着扑向离墟,姬无发领着几名魔将撑开护罩,将不断上涨的洪水挡在外头。
他喘了口气,抬头望向天空,却发现原本阴沉的离墟天幕上,竟隐隐翻动着暗紫色的雷光。
那不是寻常的劫雷。
观雪眠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层叠滚动的云雷之上。只一瞬,他便明白了什么,神情微凝,转身便没入翻涌的海水中。
水下昏暗,暗流搅动。观雪眠很快找到了夜妄舟。
夜妄舟浑身是伤,他擦掉唇边的鲜血,意图再次从外攻破光柱时,观雪眠阻止了他。
“停下,你破不开的。”观雪眠上前按住他的肩。夜妄舟挣了一下,回过头时眼里布满血丝。
“清也在里面。”他只道。
“我明白,但禁术已经启动,哪怕你进去也无济于事。”观雪眠声音不高,却让夜妄舟动作顿住。
“禁术?复活术不是假的吗?”夜妄舟哑着嗓子问。
观雪眠望向光柱中心,只见景曜悬在恶蛟之前,周身灵力疯狂涌动,水面上方的雷劫在他头顶逐渐积聚。
“复活术的确不存在。”观雪眠收回目光,看向夜妄舟,“他也不是为了复活谁,你看他头顶的雷云,那是登神才会出现的劫雷。
登神。
这两个字一出,夜妄舟脑海中零碎的信息忽然都连通起来。
景曜当年为了登神,献祭景霁启动禁术。可景霁有一缕残魂留在了外界,导致景曜未能彻底成神。那便可以解释,为何他会放任清也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他的权威。
他想借着清也找到这最后的一缕魂魄,完成禁术。
“但他想错了。”观雪眠沉下声,“禁术之所以被称为禁术,不仅因为有违天道,更因为它索取无度,且一旦开始,就无法停下。”
景曜需要完整的景霁才能铸成神格,可景霁有残魂流落在外,神格便永远有缺。
“没有完整的祭品,就只能用自身修为去填补。可惜,他只是仙人填不满神欲,反而被它反噬。”
观雪眠看向景曜周身越发浓浊的黑气,声音微冷:“这些黑气,不过是他用来延缓反噬的手段,无非是饮鸩止渴。即便勉强铸成神格,他也只会与这邪物融为一体,最终彻底沦为它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