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瑶坐在对面剥虾,看到她大哥亲了一口小柳哥不算完,甚至还旁若无人地说起了小话,忙拍着桌子嚷了句:“喂喂喂,两位注意点影响,这里还有未成年呢!”
柳书耳根一热,垂下头,专心吃饭。
放在桌下的左手却仍然被程东潮包住握在手心里揉来捏去,不肯松开。
曾朗和王叔哥俩儿好地搭肩勾背,划拳拼酒,一声高过一声。
陶煜要控制食量,吃得并不多,吃完后安静地坐在原位看手机里的陶稳写作业。
秦乐和几个年纪小的孩子闲不住,吃完就溜下了桌,在院子里跑来跑去闹着玩。
宋南昭拉着刘姨的胳膊,笑嘻嘻地邀请:“姨,我的茶楼年底就开业了,你得了空儿一定要来吃饭饮茶啊!”
刘姨轻拍着他的手背,连连点头应好。
福大这个时间刚睡醒,翘着尾巴慢悠悠地从帘子下走出来,在经过几个小孩儿身边时突然一个加速,冲到了桌边,又在一群人当中精准地找到了程东潮,蹭着他的裤腿,夹起嗓子“喵呜喵呜”叫着求肉罐头。
在程东潮的示意下,陈瑶一把将老猫捞进了怀里,剥了颗清水虾喂了它,随后又抱着它起身,去屋里找肉罐头。
院中的两棵老垂柳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柳条,随风摇摆着。
树下垂吊的灯具晃晃悠悠,昏黄的光线将这个热闹的夜晚拉得悠长缓慢。
*
周日,柳书起了个大早,到律所加了会儿班,顺便等着周巡一起去参加校庆活动。
大家见到许久没参加过集体活动的柳书后,难免惊讶,纷纷过来攀谈打招呼。
曾经和柳书一起参加事业单位招聘考试的舍友问起他是不是还在婚姻登记处工作。
柳书摇了摇头,坦诚地说自己正在周巡的律所实习。
舍友笑着说他这是走回正道了,也祝他未来可期。
仿佛打哑谜一般的对话让旁人摸不着头脑,他们到现在仍搞不懂年年拿奖学金,学费全免的年级第一为何毕业后没去名企,也没创业,而是进了婚姻登记处,闲日子过了几年,突然又要重头再来。
他这是图什么呢?
反观那位曾总被柳书压一头的年级第二,如今已经是一家私人银行的法务顾问,手握高端人脉,事业上混的风水起,赚的盆满钵满,今年还被学校邀请回来演讲。
属实想不通学霸的脑回路,但大家都已毕业多年,彼此间的熟悉感褪去了许多,也不好当面打探别人的隐私,他们只能私下互相闲扯几句。
柳书的态度却很坦荡,随便别人怎么曲解他,他都没有放在心上。
因为他相信,只要他想得到,并为之行动,终会有功成名就的那一天。
他的视线在人群中搜寻一圈,看到了不远处正在和学交谈的朱教授。
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攥起又松开,手心有了微微潮意,周巡在身后推了一把,他深呼吸,走了过去。
“老师,好久不见。”
朱教授闻声回头,错愕地将许久不露面的柳书从头到脚地丈量一遍,压下眼中的怜惜之情,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好小子,你终于肯见我了!”
柳书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紧张地垂头盯着绿草皮,愧疚道:“老师,十分抱歉。之前是真的没脸见您,一直很辜负您的期望。”
“你的情况,周巡都告诉我了。谁都有自己的难处,老师相信你的能力,别忘记初心,别放弃所学知识,对你来说,只是时间的问题。”朱教授稍作停顿,又问道:“以后都有什么打算?”
幸好,老师还没有对他失望,也没有责怪他这两年对自己的任性放逐。
柳书的眼眶发涨,喉咙痒涩,他努力压下纷杂的情绪,回道:“目前的实习方向是非诉律师,以后或许还是会转法务吧,一步一脚印吧,这次想把路走踏实了,我慢慢来。”
所有的雄心壮志在老师面前都变为了谦虚。
“自信点,你很了解自己,无论是能力还是性格,做事风格,你都很适合走这条路。”朱教授抬手重重拍了两下柳书的肩膀,鼓励道:“但凡认定了就只管努力去做!”
压在心头的又一颗巨石轰然倒塌,他的眼前豁然开朗。
柳书抿唇笑了笑,“谢谢老师,我会努力的。”
直到朱教授被工作人员喊走后,周巡才走过来,侧着身子去瞧柳书的神情,随后欣慰地笑了笑,大大方方地送上一个拥抱:“欢迎钮钴禄小书归来!”
“什么啊。”柳书揉了揉泛酸的鼻尖,拳头抵在周巡的肩上轻推,对方身子一晃,露出了后方火红的枫树下正含笑望着自己的程东潮。
柳书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以为是自己眼花,猛地掐了一把周巡的胳膊,听到对方顷刻间发出的哀嚎声,意识到这不是幻觉,不管不顾地就要跑过去。
周巡龇牙咧嘴地扯住他的衣袖,骂了他两句,顺着他的目光看到程老板后,又匆匆问了句:“一会校庆结束后,还有同学聚会,你去不去?”
“不去了,我今天主要就是来见下老师的,你们聚——”
柳书话还没讲完,人就已经冲了出去。
周巡无奈挑眉,心说你不去,那我也不去,我也回去找我的哈尼去。
程东潮今天罕见地穿了件深灰色的长款大衣,宽肩长腿,完美的衣架子,只站在那儿就很夺人眼目。
但他对四周的打探和跃跃欲试的搭讪全都视而不见,只定定然地望着一路飞奔而来的柳书。
他展开双臂,眼里是罕见的温柔,等待着柳书像只归巢的鸟儿,落进自己怀中。
“你怎么来了?也没提前告诉我一声!”柳书在程东潮怀中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我跟着贺总进来的,想给你个惊喜。”程东潮搂着柳书,下巴微抬,指了指斜前方。
柳书随之扭过头,看到贺涔正冷脸听身旁一位学模样的男讲话。
“贺涔怎么也来了?”
“他是企业投资方的代表,跟你们学校有合作。”
程东潮说完,低头触碰下柳书的嘴唇,温热相贴,没忍住又含住轻咬一口。
大庭广众之下的亲吻,一想到可能会被曾经的同窗看到,柳书倏地红了脸,不敢向四周看,只掀起眼帘,嗔怪地瞪了对方一眼。
程东潮顿时有些心猿意马,再次低头靠近时,鸟儿却灵巧地从他的怀中钻了出去。
“我们要等着贺涔一起离开吗?”
“不用,他一会儿还有饭局。”程东潮望着远处,有些好笑道:“他好像是被人缠住了,那小孩不会是喜欢他吧?”
柳书也看了过去,心想没用的,再热络的心碰上捂不热的大冰坨子,迟早会冷掉。
程东潮不太想这么早离开,他想逛逛柳书曾待过四年的大学校园。
柳书也正有此意,主动牵起他的手,向人群之外走去。
他们肩并肩,慢悠悠地在校园里闲逛。
柳书指着眼前的建筑,给程东潮讲它的命名来源,又指着远处的住宿楼,挑回忆里的趣事儿讲给程东潮听。
步行道的两旁栽种着年代久远的高大枫树,树叶渐渐泛黄发红,一阵秋风吹过,纷然飘落至人们的肩头,又轻盈地落到地面,与干枯的树叶融为一体。
程东潮侧头盯着柳书回忆往事时认真的侧脸,耳边是对方轻缓平和的声线,以及偶尔踩到干枯树叶时发出的咔嚓咔嚓声响。
他忽地想起去年也是秋天,自己从南边出差回来,下了高速直奔市民之家接柳书吃饭,他在车里注视着柳书一路踩着金黄的银杏叶朝自己走来。
那时他的胸口划过了一瞬温热情愫,那被自己忽略的陌感觉,原来就是“喜欢”。
他早就喜欢上柳书了。
第49章 食盏开业
宋南昭这两个月里奔波于全国各地的茶馆茶楼,试吃品鉴,学习经验。他一头扎进了自己的事业里,这边刚忙完,又连轴转去南边跟茶叶的供货商谈合作。
每天只能抽出十几分钟的时间和贺涔视频通话,狗儿子也只能窝在贺涔的怀里,在手机中匆匆看上一眼。
直播平台已经许久没有登陆,留在上面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在近半年前发出的简短暂别的公告。
虽然每天都是这种忙忙碌碌的状态,但也一直在朝着自己设定的目标前进。
这种将未来和人完全掌控在自己手中的踏实感,让宋南昭浑身充满了干劲儿。
离开时方是深秋,回来时已是冬季。
贺涔在这年的最后一个月里,给股东们交上了一份完美答卷,随后便将手头剩余工作全部分了出去,推掉所有的商会应酬,开启了来之不易的休假。
他今天起了个大早,特地捎了件南昭的羽绒服,驱车去机场接人。
果然和他猜想的一样,宋南昭外边只罩了件咖色薄款风衣,敞开着怀,露出里面没什么厚度的浅色针织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