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快就出来了?”程东潮看眼时间,顺势牵住柳书的手,冲旁边工作人员颔首告别,边往停车场走,边说:“只是有点凉嗖嗖的,没多大的事儿,去喝点热乎的鱼汤就舒坦了。”
“你考得怎么样?”
“手拿把掐的事儿。”柳书从容道。
程东潮眉峰轻抬,他发现只要两人呆在一起时,柳书平静外表下那些隐藏起来的俏皮就会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最近越来越频繁,这是个好现象。
*
今年的优秀员工名单里,毫无疑问依然有着柳书的名字。
在上报公示的前夕,柳书主动找到领导,正式提交了辞呈,提出要将这次的优秀员工名额让出去。
领导惋惜,但知晓他一定是有了更好的发展前景,于是收起辞呈,也不再强行留人。
柳书回到办公室没几分钟,刘美美就得知了这个消息,因为优秀员工的奖项顺延到了他的头上。
刘美美神情沮丧,不舍地扯住柳书的衣袖,问道:“你真要走哇?”
见柳书点头,刘美美又问:“以后是什么打算?”
柳书说:“要好好做下职业规划了,我打算回归本职,努力赚钱。”
“你打鸡血啦?”刘美美轻搡他。
柳书被推得身体左右晃动几下,唇角带着笑意,说道:“嗯,要赚钱跟我男朋友求婚的。”
“啧。”刘美美被他酸到了。
审批流程走得很快,柳书正式离职的日子是在一个月后。
那之后的没几天,他很顺利地通过了主观题考试。
周巡得知了消息,急不可耐地喊他去面试走个过场,所里缺人手,赶紧上岗别歇着。
彼时的荣城刚进入初秋,干燥空气里的凉爽越来越明显。主干道两旁的树叶逐渐泛黄,在一场场的秋雨过后,终是落了满地的枯黄。
新的工作地址与景苑相隔了四五公里,坐地铁需要中途换乘,有些麻烦。
柳书思来想去,最终购买了辆代步车,二手白色大众,价格很实惠。
第一天上班,他对工作的各方面适应都良好。与他同期的实习有两位,男叫伟豪,女叫夏俞,都是刚毕业,年纪尚小,身上带着初入职场的青涩无措。
从另一方面来看,他的年龄倒也成了优势。指导律师夸他做事冷静缜密,有规划,沟通起来完全不像是新人。
下班后,周巡给他发来消息,要请他吃一顿“迎新入职”饭。
周巡在停车场看到他新买的车,不禁问道:“车可是一个人的门面,怎么不买辆新的?”
柳书上车后坦白道:“我把这几年攒的钱都留给我爸妈了,手头缺钱,过渡一下。”
周巡回想起柳书那对暴躁又伪善的父母,肩膀应激似得哆嗦了一瞬,感到了一阵幻痛。
扭过头看见柳书正盯着自己浅笑,周巡不满地瞪他一眼:“没钱,你没钱找我借啊,再说你家程老板也不缺钱吧,都是一家人,给你买辆车怎么了!”
“不着急,凡事都可以慢慢来嘛,二手车的价格对现在的我来说没负担,等以后再换的时候也不心疼。”柳书说着话,发动了车子。
周巡眯起眼瞧了他半晌,托着下巴感叹道:“我发觉你真的和以前很不一样了啊,你现在正能量的闪闪发光,让我感到陌。”
柳书没有再讲话,只是抿唇笑了笑。
饭吃到快结束时,周巡提起了一件差点被自己忘记,但很重要的事情。
“咱学校下周日要举办五十周年校庆,你这次可得跟我一块去啊,必须去,不能拒绝。朱教授都跟我念叨你好几遍了,你重新做人,不得和他好好交代一下?”
“什么重新做人啊……”柳书小声抱怨了两句,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有人告诉过他,面对恐惧时,唯有直面,才能真正跨越过去。
他不会再逃避。
第48章 早就喜欢你
陈瑶已经给俱乐部里连续叫了一周的外卖,一天三顿,顿顿不落。吃得大家天天掰着指头数日子,盼着刘姨快点回来。
刘姨和王叔前阵子回了趟农村老家,为了参加亲戚家孩子的喜宴,老两口在老家住了半个多月,回来时带了满满一车的土特产。
今年新下的秋土豆装了足足有三大筐,还有亲戚家自种的青菜,又肥又厚的芸豆角,纯手工的红薯粉条,带着白霜淌着蜜的柿饼,以及晾得艮啾啾的地瓜干……
面包车刚驶进俱乐部后院的大铁门,听到动静的秦乐便火急火燎地掀开帘子,跑出来迎接。
他殷勤地帮忙开后备箱。门一开,两只被捆了脚的活土鸡扑棱着翅膀“咯咯咯”叫着飞了出来,吓得秦乐也跟着嗷嗷直叫,闭起眼挡起脸蒙起头,直往旁边窜去。
“你这混小子!两只鸡咋就给吓成了这副小鬼儿样!”
王叔推门下车,被小孩儿的反应逗得直乐,又连忙招手叫来几个壮小伙儿,帮着把车里的东西全都卸下来,搬进了厨房里。
下午的秋风揉着浓浓瑟意,刘姨在后院里舒展着腿脚,抻了抻腰,从裤兜里掏出杂牌大屏手机,眯起眼戳几下,开着外放,放到嘴边。
“喂!小昭呀,姨回来啦,你叫上小书小贺啊,今晚都来俱乐部吃饭喽,姨给你们做农家一锅出!”
宋南昭在新店里和装修工人们忙活了一整天,工人到点收拾东西走人,他正饿得肚子瘪瘪,刘姨的这通电话简直是及时雨,让他没有任何拒绝的道理。
贺涔自从把贺正雄踢出管理层后,更多的工作落到了自己肩头,今天他实在抽不出空儿。
柳书收到了程东潮的消息,下班后顺路开车到商业街接上了南昭。
小白轿车里循环播放着许巍的那首《执着》,放到第三遍时,宋南昭忍无可忍地切了歌,他扫视一圈车内的整洁内饰,跟柳书说:“我也打算去考个驾照,我以后可是要当茶楼老板的,不能连车都不会开。”
柳书瞥了眼后视镜,笑道:“你只负责买车就行,做老板的都是雇司机开车。”
“欸,有道理!”宋南昭靠在座椅里乐了半天,又摇头晃脑道:“不行啊,还是得学。我现在觉得掌握一门技术真的太重要了,万一我创业失败,哪天突然破产了,我还有辆车能去跑网约车。”
柳书一针见血:“真破产了,车都得拿去抵押,你用什么跑网约车?”
“啧。”南昭扭头瞪他,不满道:“你自从换了新工作,怎么说话都变刻薄了,我又不是你谈判桌上的对手!”
薄薄镜片下的一双眼里含着笑,柳书不再继续逗南昭。
在傍晚时分,追着晚霞,伴着风声,载着友人,驱车一路往爱人的方向驶去。
程东潮得了空儿,在后院支起了大圆桌,指使秦乐那几个小孩儿跑腿去买酒水,又给王叔散了支烟,站在檐下边抽烟,边聊着王叔老家的近况,一扭头,看到柳书的车开了进来。
程东潮烟也不抽了,话了不唠了,脚下抹油地飞快迎了上去。
瞧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儿,王叔背起手,笑着摇了摇头。
厨房的柴火灶大铁锅在今日终于派上了用场,锅里早早炖上了排骨和两只土鸡,配菜加了黄土豆,芸豆角,干香菇和糯糯的红薯粉条。
刘姨掀开锅盖,在上头铺了层葱香花卷,等花卷蒸熟,汤汁也收得刚刚好,便可以出锅了。
白茫茫的热气腾了上来,带着四溢的浓浓肉香味儿,彻底勾起了南昭的食欲。
他从没吃过农家饭,好奇地绕着刘姨问做这种分量大,耗时长的大锅菜都有什么技巧,又该如何把控调料的量。
刘姨爽朗道:“哎呦,哪有那么讲究,我们那儿天冷了就爱做这个,简单方便,有啥就往里搁啥,就乱炖呗,没啥技巧!”
“不一样,刘姨做的最好吃!”宋南昭嘴甜道。
与刘姨相谈间,宋南昭也撸起袖子,炒了几道快手菜。
等大盆小碟齐整地摆上圆桌,大家围桌而座,肩碰肩地挤在一起,不管大人小孩都有各自的话题聊。
饭桌上的气氛其乐融融。
刘姨依旧忙里忙外地停不下来,一会儿起身帮这个盛饭,一会儿又夹起排骨往几人的碗里放,嘴上念叨着年轻人就要多吃肉。
宋南昭伸手拉她坐下,让她不要操心大家,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会照顾好自己。
柳书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刘姨的身影,程东潮注意到后,放下酒杯,伸手在他头顶揉了下,低声道:“刘姨和王叔有个儿子,在二十岁那年的一场比赛中被对手击中头部,不幸离开了。”
柳书讶然地张张嘴,内心被触动,许久后,有些伤感道:“刘姨是真心把你们当作她自己的孩子。”
“嗯,俱乐部就是我们的家。”程东潮轻搓着柳书微凉的手背,握住放在唇边轻啄一吻,笑道:“你也是其中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