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号:
密码:
笔文斋 > 综合其它 > 谎腺 > 第125章
  这一句话足矣,把一切都解释通了。
  唐行舟了然,不然一个小手下是怎么摸到了这里,还成功换了药的,这个伎俩着实拙劣,但自己得演的真诚:“原来如此。”
  鹄爷不再多言,眼神示意。
  小拐此刻已全然收起那副殷勤模样,面无表情地将注射器针头刺入唐行舟手臂的血管,缓缓推入透明的液体。
  冰凉的药剂流入身体,唐行舟闭上了眼。
  起初是几秒钟的沉寂,紧接着,唐行舟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
  他喉咙里发出痛苦的闷哼,额头上、脖子上、手臂上,青筋暴凸出来,在苍白的皮肤下剧烈搏动。
  他再也站不住,双膝一软,“咚”地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随即整个人蜷缩起来,手指死死抠进地面的砖缝,指甲断裂渗出血丝也毫无所觉。
  呼吸变得异常艰难,胸膛剧烈起伏,冷汗几乎在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意识终于混沌,如同行尸走肉。
  前前后后不过十几秒,药效发作极快。
  鹄爷居高临下地看着,眼神冷漠:“诺亚,你是不是警察的人?”
  唐行舟忍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下颌线绷紧到极致,额角的汗水滚落。
  那股药剂在他血管里啃噬、冲撞,撕裂着他的神经,焚烧着他的意志。
  他想开口,想否认,但剧烈的疼痛和药物对大脑的冲击让他几乎无法组织完整的思维,只能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气音。
  “说!”鹄爷动怒了,已经对他产生了怀疑。
  唐行舟猛地抬起头,眼眶赤红,眼球布满了血丝,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他用尽全身力气,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摇了摇头。
  “不……是。”
  两个字,仿佛耗尽了所有生命,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可鹄爷只是眯了眯眼,重复这个问题。
  唐行舟看不见东西了,耳朵嗡嗡作响,识海里只有那些真实的画面,温馨或者残酷,都是真的。
  他是警察的人,他也想。
  “不!是!”
  鹄爷稍稍满意,紧接着便是第二个问题:“三年前,是不是你杀了蜻蜓?”
  更剧烈的痛苦席卷而来,忠诚与背叛,真实与谎言在药物作用下疯狂搅拌。
  他眼前发黑,耳中嗡鸣,几乎要彻底沉沦进那无边的痛楚和混沌里去。
  “……不是。”依旧是摇头,依旧是否认,尽管他的身体已经诚实反应出撒谎带来的加倍折磨。
  鹄爷沉默地看着他在地上痛苦挣扎,过了片刻,就在唐行舟的意志力濒临崩溃,眼看就要昏厥时,鹄爷忽然开口,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你喜欢满珍吗?”
  “不喜欢。”这一次,答案几乎是脱口而出。
  鹄爷听了,微微侧头,对着门外不争气的人道:“你听到了吧?人不喜欢你,还替他求情,果然只是omega,满脑子的情情爱爱!”
  门外,鹄满珍苍白着脸站在那里,她看着地上狼狈又痛苦的唐行舟,眼神复杂难辨。
  唐行舟发现鹄满珍也在这里,那珩泽呢?珩珩会不会也跟来了?他会不会就在附近,看到自己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会不会被吓到?唐行舟忍着由内而外的疼痛,努力地想维持一个人样。
  这个念头居然短暂地压过了药物的摧残,唐行舟硬生生从地上撑起了上半身,然后一点一点,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重新跪直。
  尽管身体还在无法控制地发抖,冷汗如雨,但他强迫自己挺直了背脊,抬起了头,眼神努力聚焦,看向鹄爷。
  “最后一个问题,”鹄爷的声音低沉下去,审判他,“你会不会背叛维鹄?”
  谎言每说一次,身体的惩罚就加重一分。
  但最终的答案是:“不会,我的第二次生命是您给的,我一辈子不会背叛您。”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那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断了。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他似乎听到鹄爷对谁吩咐了一句:“抬到禅房去。”
  ……
  再次恢复意识时,最先感受到是乱用禁忌药品后的后遗症,无处不在的钝痛从四肢百骸传来,尤其是头部。
  唐行舟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看不清东西。
  他躺在简陋的禅床上,身上盖着薄被,窗户半开着,外面是灰蒙蒙的天光,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
  禅房里很安静。
  唐行舟心中一慌,珩泽呢?
  然后他就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的视线向发出声响的床边挪去。
  珩泽就坐在床边的角上,背对着他,安安静静地玩着小被子。
  那背影看起来那么小,那么可怜。
  唐行舟心疼不已,张了张嘴,想叫一声“珩珩”,却只发出一点气音,喉咙传来一股铁锈味。
  但就这么一点细微的动静,珩泽的小身子却立刻转了过来。
  珩泽瞪大亮晶晶的眼睛,丢开被子边角,手脚并用地爬过来,凑到唐行舟脸旁,小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小心翼翼道:“爸爸,你醒啦。”
  “嗯。”他气若游丝地应了一声,忍着疼抱住珩珩,“你一个人在玩吗?”
  “嗯,不吵爸爸。”珩泽可乖了。
  唐行舟拍了拍他的后背:“在这里有没有欺负你呀?”
  珩泽摇头,顿了顿又嘟嘴:“想奶奶”
  唐行舟叹了口气,珩珩是真的很喜欢陶阿姨,“下次带你去见啊,但是在这里不可以提哦,答应爸爸好不好。”
  珩泽点点头,不管听不听得懂,爸爸的要求他都答应。
  唐行舟准备去找些吃的,正琢磨怎么联系阿浪,门外就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门被不客气地推开了。
  鹄满珍走了进来,眼睛通红,明显刚哭过。
  “爸爸让你一小时后去他那,来了个贵客,点名要见你。”
  “哭什么?”唐行舟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大能耐,能让鹄满珍为他哭成这样。
  他不喜欢她这事儿,根本不是秘密。
  “诺亚,你觉得我哭什么?”
  “满珍,”唐行舟声音没什么起伏,“我们没缘分,立场不同。”
  鹄满珍往前凑了凑,“什么立场不同?你要跟我哥争,我完全可以站你这边,这么多年了,我就不明白,我们一起长大,我对你怎么样你不清楚吗?你外头那么多omega,为什么从来不肯碰我,今天唯一愿意哄我一句,还是因为你的孩子!”
  唐行舟沉默了一下,鹄满珍确实帮过他,小时候他被鹄满琮欺负,她没少求情,后来他从警校毕业刚回维鹄,处境尴尬,她也明里暗里帮衬过。
  这些好,他记得。
  “对不起。”他说的很认真,就为这些好,他也该说这句对不起。
  可惜,她是鹄爷的女儿,是毒f。
  就这一点,什么都甭提了。
  别说他是个omega,就算他不是,这事儿也没可能。
  “诺亚,我真是讨厌死你了。”她语气忽然变得有点冷,有点狠,“我以为长大了就好了,情啊爱啊的太幼稚,你总会看在利益、看在维鹄的份上跟我结婚,我傻,但你也够可笑的。”
  唐行舟不想回答她这些。
  鹄满珍还自顾自道:“我哭不是为你,是我哥彻底联系不上了,八成是折在条子手里了。”她盯着唐行舟,一字一顿,“爸说了,要是捞不回来,维鹄不能断了根,我就得生个男alpha,姓鹄。”
  唐行舟看向她:“不用跟我说这些,祝你幸福。”
  鹄满珍却冷笑摇头,“我话还没有说完,诺亚……到时候,孩子爹只能是你,也必须是你,珩珩多个弟弟,我们可以是一家四口。”
  唐行舟眉头拧紧,他很厌恶。
  鹄满珍说完,没等他反应,转身拉开门就走了。
  屋里静下来,珩泽在他怀里动了动,仰起小脸,大概是被刚才的气氛吓着了,瘪着嘴,摇着头,含糊地嘟囔:“要……弟弟!”
  两岁小孩,话还说不太利索,但唐行舟看明白了,这是不要弟弟的意思。
  他把珩泽搂紧了点,下巴蹭着他软软的头发,低声哄:“没有,不会有的,爸爸保证。”
  刚说完,门吱呀一声又被极快地推开又关上,几乎没出什么动静。
  一个人闪了进来,动作利索,反手就靠在了门板上,警惕地听了听外面。
  是个光头,穿着庙里那种黄不拉几的和尚服。
  下一秒,他转过来,脸色焦急:“行舟,珩珩。”
  唐行舟惊住:“余规,你怎么来了,又怎么成这个样子?”
  “刚装和尚临时剃的。”余规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解释道。
  刚才唐行舟和鹄满珍的对话,他在门外听得一字不漏,恨不得给鹄满珍抓了!但此刻他没工夫细想那些,他急急靠近唐行舟,上上下下检查他全身,又小心看了看他怀里的珩泽,确定珩泽没受伤,但唐行舟就有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