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之后,我好像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开心。
与其说是不开心,不如说我的心里会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鞋子里卡了一颗小石子,走路时不至于受伤,却无法让人忽视。
一开始,我并不确定那种感觉从何而来,是梦里的自己太过渴望与他在一起,还是现实中的我也真的想要这样的关係。
我常常会突然產生一种错位感。好像有另一个我躲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替我做出了选择。
梦里的我,是那么理所当然地靠近他,那样熟悉、那样篤定,彷彿全世界只有他。
可现实中的我总是慢了一拍。我明明坐在他身边,却会突然怀疑,那个渴望与他靠近的人,真的还是我吗?
如果梦中的我是我,却又不像我,那么这份感情到底还算不算属于我?
当然,我确实想和他在一起,我也对他有好感,甚至可以说是很深刻的那种。
只是有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想,这究竟是爱,还是只是一种执念?
是因为那些梦太过真实,所以我才无法放手?还是因为我不愿意承认这份心动?
无论怎么想,都很难给自己一个明确的答案。
即使如此,我也无法否认,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温柔、体贴,对我几乎没有任何的脾气。
而且……长得也确实很好看。
不过现在更让我在意的是我们的关係,和我原本认知中的情侣关係好像不太一样。
我们偶尔在放假的时候会一起出去。吃饭、散步,看电影,或只是坐在咖啡店里随便聊聊。
但最多的肢体接触,也仅止于牵手,甚至牵手的次数,用一隻手就数得完。
我忍不住想,是不是我不积极。
我总会用言语去试探他,看似随意地开玩笑,或是故意靠近一点点,观察他的反应。
而他的反应,也总是和我预料的一样,会害羞、会笑,会短暂地避开视线。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哪里不对。梦里的他明明不是这样的,他会那样主动,靠近我时没有一丝犹豫。
如果现实中的他是因为害羞,那现在这种刻意拉开距离的感觉,又更像是在躲避我。
我将一批捏好的陶器送进窑炉,调整好温度与时间,确认程序运作正常后,我才稍微松了一口气。那是刚完成修坯与乾燥的作品,这个阶段的烧製不能出错。
可我的脑袋却不受控制地,又转回那些让人烦躁的念头。
「又在叹气。」王馨伶不知道什么时候靠了过来,「我刚刚好像看到你朋友在门口耶。」
听到她的话,我看向门口。
那个背影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祐睿哥。
我装作若无其事地说了一句「我出去一下」,然后走向门口。
我拉开门的瞬间,他回过头。
「你怎么会来?」我问,本来烦闷的心里看着他的脸就感觉平復下来。
「刚好在附近有案子。」他举了举手里的袋子,「就买了点饮料跟点心,想说带来给你跟你同事。」
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补了一句:「本来怕打扰你,想等你下班再给的。」
我看着袋子里的饮料和甜点,伸手接过来,「我大概还有一小时才会下班。」我说。
「是吗?」他笑了一下,「我还以为时间差不多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又说:「我只是休息时间过来,等等还要继续忙,就先走了。
「好。」我点点头,「你上班加油。」
「明天见。」我又补了一句。
他微笑,说了句下班回家路上小心,就转身离开。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才慢慢走回工作室。
王馨伶直盯着我手里的袋子,「你朋友专程来给你送这个?」她挑眉。
「嗯。」我把袋子放在桌上,「你要喝吗?」
「当然要。」她笑呵呵地凑过来,挑了一杯,「你朋友人也太好了吧,他还是单身吗?」
我动作一顿,问道:「你问这个干嘛?」
她耸耸肩。「随口问问啊,长得好看,感觉个性也不错,如果是单身介绍给我也好。」
「不行。」话几乎是脱口而出,「他已经和我在一起了。」
王馨伶愣住,接着大笑出来,「欸?你也太突然出柜了吧!」
我不满地看着她,觉得她反应实在太夸张。
「我早就有发现啦。」她一边笑一边说,「只是想试探一下,没想到你那么直接,抱歉抱歉。」
我没搭理她,只是问道:「怎么发现的?」
我们也没有常常见面,而且他只是偶尔过来送我一些小东西,大多时候都很匆忙。
「你每次看到他啊~」她夸张地比划了一下,「就像期待很久的狗狗一样,整个眼睛都亮起来,摇着尾巴衝上去。」
我瞪大眼睛。「我哪有?」
她笑得更夸张了,显然完全不打算收敛。
我一把将她还没开的饮料抢回来。「不准喝了。」
与她闹了一下,也快到下班时间,她就跑去清洗刚才用完的工具。
我看着袋子里的甜点,栗子蛋糕还有焙茶口味的泡芙,都是我喜欢吃的,明明我从没说过我喜欢哪些。
仔细想想,也许我心里的异样感并不是出自于我对他的感情,而是他的感情是来自之前的傅景,他所有的喜欢与在意,并不是我。
我是比不上原本的傅景的。
所以我必须在他眼里是成熟、游刃有馀,而且一点也不在意这些小事的傅景,只有这样我才能留在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