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下来,汤姆也发现了奥拉维跟派西亚一直想办法缠着他,不让他一个人独处。
结果还是让人担心了啊……汤姆对着镜子中的倒影苦笑。他抹抹脸,整理好情绪之后回到会议室——奥拉维正在和派西亚一起读《勒萨多的谜星大冒险》,然后挑选几个桥段演出,要汤姆这个资深书迷一起评价奥拉维詮释的方式对不对。
「你们为了寻找所谓的宝藏,就能恣意的破坏我们的圣地吗!」汤姆一开门就是这句台词,他看派西亚又被奥拉维的气势震住,无法回应,暗自摇头:派西亚这样没办法成为独当一面的经纪人啊!
虽然安卓米达家目前还没有对他做出什么处置,但汤姆要有万全的准备——万一他被仙女座影视开除,那么奥拉维就得找个新的经纪人。
身为Alpha的他不是那么容易信任别人,最快的方式就是将派西亚培养起来,这样就算没有他,他们两个人还是能过得好好的。
「这句再多一点悲愤试试看?」汤姆反手关上门,出声给予建议:「我觉得里特梅瓦王对于圣地是有复杂的感情的,圣地虽然限制了黑摩弗多星的发展,可是同样给予了保护。圣地是他们的根、他们的文化传承,现在被外界入侵,里特梅瓦王知道必须要先摧毁圣地保护的结界才能做出变革,可是身为王的他却又无法和外人联手一起摧毁自己的文化那种无可奈何。」
派西亚听了汤姆的解释,不禁讚叹:「哇……汤姆对这部小说的理解好透彻啊!我读到这边只觉得里特梅瓦王是顽固的傢伙。」
「找你来果然是对的。」奥拉维笑了笑,调整好状态之后再度演出:「你们……为了寻找所谓的宝藏,」奥拉维颤抖着食指,指着汤姆,像是要哭一样,咬牙切齿的瞪着他,哽咽了一下才说出后半句:「就能恣意的破坏我们的圣地吗!」
「我喜欢第二个版本。汤姆的理解让这个反派更加立体了。」派西亚用爱慕的眼光看着奥拉维,盯得奥拉维不好意思起来,将平板推向派西亚:「你赶快看后面。我觉得第二十集那个博士也很有趣。」
「啊啊啊你不要讲!」派西亚捂着耳朵,汤姆看到他的反应笑了出来:「他看到第几集?」
「十……五吗?」奥拉维歪着头,派西亚嘟着嘴反驳:「十六了!」
「加油加油。」汤姆笑了笑,懒洋洋的瘫在会议室的椅子上。他知道他现在如果说要出门,那奥拉维跟派西亚一定会跟着他……他不想在街上被影迷包围,还是乖乖待在公司吧。
汤姆无所事事的憋了一个小时,还是忍不住抓着派西亚开始教学:从怎么察言观色到谈判,还有各星球后援会的会长联络方式,以及业界几个恶名昭彰的合作对象……语速快速又急迫的想把他这七年来的经验一口气传给派西亚。
「那几个导演或编剧奥拉维也认识,你不用太……痛!」额头被无预警的弹了一下,汤姆捂着额头瞪向疼痛的来源:「你干嘛!」
「走,上瑜伽课。」奥拉维拎起背包,派西亚接到暗示,开始跟着收东西,还装模作样的看了看时间:「哦,要来不及了!汤姆,走吧走吧!」
「哎,不是!你们……马术就算了,我为什么又要跟着上瑜伽课啊!」
奥拉维不喜欢汤姆那个彷彿准备离职,所以开始交接的态度……可是这两个礼拜他完全联络不上席兰德,不晓得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虽然汤姆之前也是高强度的工作,但不会像现在这样焦躁——他把未来三十年的演艺生活规划丢出来讨论的那瞬间奥拉维都傻眼了……就算闻不到汤姆的费洛蒙,奥拉维也能明显感觉出他的状态不太对;而且席兰德都特别这么吩咐了,那奥拉维也只能尽可能地陪着汤姆,不让他独处。
「吸气,感受气流通过你的胸腔,腹部,充满全身……」波特医生带着三人做瑜伽,然后两两一组,面对面,坐在地上,膝盖碰膝盖,接着手牵手,慢慢把脚抬高,让脚掌对脚掌,帮助彼此伸展。
「医生,能不能换个分组?」汤姆的眼神在奥拉维跟派西亚身上徘徊:「他们两个比较适合一起做双人瑜伽。」波特医生是少数知道奥拉维结婚对象的人,这种活动正常来说不都是跟伴侣一起吗!
「不要,我要跟你一组。」派西亚难得固执起来:「你看他们两个!」
波特医生拉着奥拉维的手,两人毫不费力的联手拗成奇怪的形状,而汤姆没用多少力,派西亚就痛得唉唉叫:「好、好了……」
「你的柔软度怎么那么差?」汤姆似乎理解派西亚为什么另外找人陪他一起做瑜伽了?因为他跟不上进度!
做完瑜伽,天都黑了,三人顺道一起吃了晚餐。然而奥拉维和派西亚的陪伴再怎么样还是有限的,还是到了必须各自回家的时刻。
汤姆发现奥拉维和派西亚依然用担忧的眼神望着自己,不禁感到有些烦躁——他不喜欢这种被怜悯的感觉,他很好!他没事!他……虽然回到家就感到很寂寞、很想哭,但他可以撑过去的!
汤姆知道奥拉维和派西亚是出自关心才会那样看着他,自己也不能因此对他们生气,于是用打哈哈的方式将他们赶回家:「好了,这么晚了,你们快回去吧!」
「小朋友是明天上街表演吗?」奥拉维不忘用工作来分散汤姆的注意力,汤姆点点头:「对,下午两点在商业区的金块一街商圈广场。」
「好。」奥拉维点点头,一脸要去凑热闹的样子,汤姆忍不住扶额:「……你明天给我戴易容头箍出门!」
「我租好了!」派西亚从包里掏出易容头箍,在手上晃着。
「那就明天商圈广场见。」汤姆对他们两个挥挥手,转头搭上开往奇幻区的车。
「前方正在拍摄,请换装后进入。」汤姆看了看錶:都晚上九点了还在街头拍摄?他今天出门没有带居民服,也懒惰租一套,乾脆转头进入在拍摄区域外的酒吧小酌一杯……等这杯喝完,应该就结束了吧?
汤姆百无聊赖的用薯条搅拌着啤酒上的泡沫,眼神放空的盯着酒吧屋顶的横樑发呆……虽然想搬离奇幻区,逃离那纷乱的思绪,不过小Alpha们组团准备出道的事让汤姆找到了生活重心,搬家一事也就不再那么重要了。
他每天都把自己逼到极限,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洗完澡倒头就睡,隔天一睁眼就往公司跑。
他知道在逼迫自己工作的同时也会给周围的人带来很大的压力……这时候就不得不说奥拉维没事就拉着他去上马术课或是瑜伽课,或是派西亚拿着一堆不知道主体在拍什么的照片要他帮忙挑选、上传官方帐号,藉此打断他的思绪,阻止他陷入极端状态还挺有帮助的。
只是他们两个也有自己的生活,身为经纪人,怎么能要艺人和助理反过来照顾他呢?汤姆叹了口气,丢下那根被啤酒泡烂的薯条,结了帐,走出酒吧。
「前方正在拍摄,请换装后进入。」戒备机器人依旧把汤姆挡下来,汤姆微微皱眉:看来拍摄并不顺利?汤姆沿着圈起的范围走,找了个能看见他家位置的花圃坐了下来。
剧情看来是两帮人马在打群架,地点正好在他家楼下的书店,演员被推倒,撞在书架上,书掉得乱七八糟,然后导演似乎嫌打得不够精彩,把场地重新整理好之后再来一次……看来一时半会儿他回不了家了。
「唉……」自己怎么会沦落到有家归不得的地步呢?刚才喝下去的酒精随着惆悵一起上涌,汤姆鼻头一酸,心想反正没人在注意他,乾脆任由眼泪落下。
「呜呜呜……」汤姆压抑着哭声,怕干扰了不远处的拍摄。只要哭到连眼泪都流不出,那内心的鬱闷应该也会减少一点?汤姆暂时拋开脑中的那些工作计画,将心中的悲伤透过眼泪宣洩出来。
——兄弟,你到蓝星快回我。汤姆很不对劲!
席兰德离开尼勒星,终于能打开通讯器的瞬间就收到了汤姆转帐的提示,以及奥拉维扑天盖地的讯息……他知道这阵子的断联让汤姆误会了,心急如焚的搭上飞船,一抵达蓝星就开啟「天涯海角」的定位,往汤姆的所在地直奔而去。
一般来说,奇幻区晚上八点过后就没有服装管制了,但有拍摄的话就得换上居民服,席兰德看汤姆的所在位置和拍摄区域重叠,不确定他是不是一时兴起跑去当临演?他焦躁的租了一件斗篷披上,然后谨慎的绕着边缘走,最后在花圃找到了正在哭泣的汤姆。
「宝贝,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哭?」席兰德心疼的掏出面纸递了过去。
「拍摄还没结束,我回不了家……呜呜……」汤姆接过面纸,擤了擤鼻涕,沉浸在自己的悲伤当中,没发现身旁的人是谁。
「啊……」席兰德抬头,望向汤姆家的方向:工作人员正在把东倒西歪的书架扶正,接着按了不知道什么按钮,那些散落一地的书「嗖」的一下被吸回书架上,然后导演喊了几句,演员们各就各位,再度打起来,把书架撞得乱七八糟……看来还要拍一阵子呢。
「要不要先回我家?」席兰德轻轻伸出手,想揽住汤姆的肩,可是汤姆往后缩了缩,摇头,只是哭,没有回话。
如此脆弱的一面被人看见,汤姆捂着脸,觉得有点烦躁。他以为中央市才比较流行一夜情,没想到自己都这么不起眼了还会被搭訕?
「那我陪你一起等?」那人还是不死心,汤姆啜泣着没有回应,不想承认有人陪着让他觉得心里好受了一点……
身边多了一个温度坐下来,汤姆下意识的往旁边挪了挪,拉开距离,席兰德心揪了一下,不晓得该怎么道歉才好——三个礼拜,足够改变许多事了。
好不容易留在汤姆身上的费洛蒙完全消失,就连刻意在汤姆家到处留的鼠尾草气味也闻不到了;而能和汤姆唯一能扯上关係的存款也被他退还,一切又回到原点,两人彷彿没有交集的陌生人一样……席兰德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宝贝抱歉,这次去尼勒星谈生意,对方要求最高保密等级,切断所有对外通讯直到谈判完成,所以我没办法联络你。对不起害你担心了。」
「……哎?」听到尼勒星这个关键词,汤姆呆愣愣的抬起头,看着席兰德,眼神充满着不可置信和困惑。
这反应……「你刚才没认出我吗?」席兰德无奈的伸手替汤姆擦脸,汤姆这次没再躲避了,只是眨着眼睛,一脸困惑的模样,并没有朝席兰德发脾气。
汤姆总是这样静静的忍受着一切,把委屈和不快都往肚里吞,他太过成熟了,知道要如何扼杀自己的情感,逼迫自己用绝对理性的方式来生活……要人怎么不心疼他!
为什么让他自己独自面对父亲们的质问?
任何一句怨懟的话,席兰德都会承受下来,然而汤姆没有对他发牢骚,选择自己一个人坐在角落哭泣。对外向来是精明能干形象的他,如今像是负伤的野兽一样躲在角落,想必已经濒临极限了吧?席兰德为此感到无比自责!
「……」汤姆依旧呆愣愣的,吧嗒吧嗒地掉泪是他唯一的反应,席兰德愧疚的抱住他,不断吻着他的头发道歉:「对不起,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席兰德的温度融化了汤姆最后一丝的倔强,他彷彿刚出生的婴儿被医生拍那么一下才开始懂得哭泣一般,将脸埋在席兰德的肩窝里,闷声哭了起来。
「呜……」就连哭泣都要控制音量,怕妨碍到别人,这人还真是……席兰德感觉自己的肩膀湿了一块,汤姆到底将这些悲伤藏在心里多久呢?
席兰德像是哄孩子那样温柔的抚着汤姆的背,抱着他轻轻摇晃:「宝贝,我在,不哭了。」
「请问需要协助吗?」一个花丛样的戒备机器人侦测到两人的动静,移了过来,席兰德挥手将它打发走,持续的安抚着汤姆;汤姆哭久也累了,哭声渐弱,剩下吸鼻涕的啜泣。
「宝贝,跟我回家好不好?」席兰德托着汤姆的下巴,要他抬起头来。
这句「回家」肯定不只表面的意思,席兰德的眼神揉杂着爱意、急迫、愧疚……汤姆知道只要自己轻轻的「嗯」一声就能回应席兰德的心意,让自己不再孤单。
用理智武装起来的表面在酒精的麻痺下软化,汤姆这几个礼拜无视内心的伤口,用疯狂工作来摀住它,却只是让伤口烂得更快而已,一点都好不了;心脏好痛好痛……已经没办法再假装下去了——他喜欢席兰德,想一直一直跟他在一起。
「可是……」即使又累又醉,汤姆的脑海深处依旧记得有个关键性的问题阻挠他们两个交往……究竟是什么呢?「唔!」
柔软的唇贴了上来,打断了汤姆的思考,他本能的张嘴,任由灵活的舌头探入,上顎被舔舐的酥麻让汤姆浑身颤慄,下意识的发出鼻音,主动缠上席兰德的舌,久违的津液是如此甜美,两人急迫的索取着对方的味道,湿润黏稠的液体交换声回盪在鼓膜里,显得格外煽情。
汤姆浑身发软,整个人巴不得镶在席兰德身上那样搂着他的脖子,未能收起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使得热烈的亲吻中带着一丝思念的苦涩。
「啾!」最后反而是席兰德主动退开,哑着声音说道:「宝贝,我被你亲硬了,我们回家处理一下?」
「……」汤姆彷彿第一次梦遗的青少年一样,呆呆的看着两人高耸的胯下,不知所措。席兰德知道汤姆不躲避就是同意,勾起嘴角笑了,拉开斗篷的一角,将汤姆裹了进去:「宝贝,我们回家吧。」
「……嗯。」两人亲暱的依偎着,一起走向停在路边的跑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