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脚步咚咚咚,好像他丢掉的面子。
女人高跟鞋急促,逃也似的跟着走了。
看着这两个人灰溜溜的跑了,周围邻居立刻围了上来。
“哎呀小虞啊,你叔叔阿姨怎么这样呀。”
“小虞啊,吓坏了吧,没事了没事了,下次他们再来无理取闹嬢嬢们一定把他们赶走!”
“我们小虞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可能偷东西呢。”
……
这些人听八卦听得也不怎么劝,倒是事后诸葛亮的正义感十足。
而看着这些安慰,虞清知道,最有用的安慰是来自那个人——
傍晚沿着房檐挤出一道狭窄的天幕,夕阳烧着天上布满的云彩,阴沉中透着明媚。
那稀少的光落在江念渝纤细的背影,她单手拿着菜刀,细瘦的手臂绷起一道遒劲的线,好像能杀破这世间一切的不公。
那是她的英雄。
在她的少女时代的尾章,无声登场。
虞清看着江念渝,痴痴地有些入神。
直到江念渝也转过身来,很淡的看了她一眼:“回家?”
虞清立刻点头,毫不犹豫的跟嬢嬢们摆手:“我回家啦,嬢嬢。”
“哎。”
“回去好好歇歇。”
“别怕啊。”
……
虞清当然是不怕的,她连告别的声音都脆生生的,好像从淤泥裏抱出来的莲藕。
江念渝的出现让她很有安全感,甚至让这件本该影响她此后人生的事,变得不再是噩梦。
回到家裏,虞清看着热锅的江念渝,嘴角不由得上扬。
她突然有好多话想跟江念渝将,却又罕见的有些扭捏,趴在桌子上,对江念渝露出一道很是拘束的笑:“谢谢你啊,江念渝。”
“举手之劳。”江念渝淡定,感受着油温正好,把一早就切好的菜放进了锅裏。
热油跳跃,江念渝是平静的。
溅起的一颗颗油星利用视觉错位,吻在她的侧脸,星光熠熠。
“你就没有问题要问我吗?”虞清趴在餐桌上直勾勾的看着江念渝,主动问她。
江念渝则淡声回答:“如果你想说会主动告诉我。”
不知怎么的,虞清从江念渝的这句话裏感觉到了几分踏实。
她们没有因为刚才发生的事情关系发生什么错位,虞清也没有像她恐惧的那样被抛弃。
于是她选择了敞开心扉:“他们两个是我的养父母。”
“我高考完,他们就说我十八了,是个成年人了,拿出了记账本,给我讨账,把我赶出来了。”
江念渝翻菜的动作稍微顿了一下,眼神裏有种果然如此的厌恶:“可以见得。”
她刚刚之所以推断出虞清一定有个弟弟或者妹妹,是因为她听同事聊家常时说起过。
两个没子女缘的夫妻可以通过领养命裏有弟弟妹妹的孩子,来让自己得到亲生孩子。
这也是他们到了十八岁才把虞清赶走的原因。
可是又知道,他们这样榨干虞清每一份利用价值,会不会遭到反噬呢?
今天夜晚的来得特别早,屋子裏说话间就暗了下来。
昏黄的灯光下,江念渝静静的炒制一道菜,有人乖巧等在她身旁,和她一起享用。
虞清喜欢江念渝的平静,似乎所有对她来说的大风大浪,在江念渝眼裏都不算什么。
她不喜欢别人的怜悯,而江念渝今天给了她很多东西,唯独没有给她的,就是怜悯。
反而她还得到江念渝夸奖:“你很厉害了。”
“嘿嘿,我也这么觉得。”得到夸奖的虞清开心的像小狗,从椅子上往后一仰,半个人就躺在了后面的小床上。
她盯着坑坑洼洼的房顶,分享欲像天花板上那条隐隐渗开的口子,管不住的想往下说:“而且我告诉你哦,我还没有十八呢,这个月过了我的生日我才十八。”
这是虞清的秘密的。
她为了打工方便对外都说自己是十八岁,毕竟只看出生年,她也的确够了。
江念渝不由得诧异,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朝她心口蔓去,平静却又汹涌,像是要把她吞没……
“啪嗒。”
这么想着,真有一滴水从房顶掉进了江念渝手边的盘子裏。
江念渝茫然一瞬,差点以为自己的想法能在现实投映。
但接着她就冷静的寻着水滴落下的路径抬头看去,就见屋顶不知道什么时候漏水了,洇湿了一大片。
不知道是从她们说哪一句话开始,窗外下起了雨。
水珠一颗接一颗的从窗外掉下来,也一滴隔着一滴的掉进屋子裏。
“漏雨了!”
江念渝还正在观察,虞清就跳起来惊呼。
她也被雨淋了。
餐桌正上方,也是个漏水的地方。
似乎这并不是这个家第一次漏雨,虞清熟练的推开餐桌,把她洗澡用的桶拉出来,接雨水。
江念渝也有样学样,把洗菜的盆拿出来,放在竈臺放盘子的地方,接这个漏雨点的雨。
“啪嗒,啪嗒。”
可这个家裏的漏雨点何止这两处。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屋子裏的水珠也穿成了线,能用的盆都用了。
虞清和江念渝忙的手忙脚乱的,床也挪了,被子也堆到了一起,
最后两个人一人抱着贵重物品,一人端着刚炒好菜,蹲在床的一隅,好像船难裏抓到浮板的幸存者,好不狼狈。
“哈哈哈哈哈……”不知怎么的,虞清突然笑起来。
江念渝看着这个屋子糟糕的现状,有些心情沉落。
她不明白虞清怎么还能笑得出来,像看白痴一样看着虞清:“家漏了这么开心?”
虞清却说:“他们来的时候没有拿伞!最近的公交车站也要走十五分钟!”
原来,不是虞清白痴。
是自己失去了那份平常心。
江念渝看着虞清闪亮亮的眼,陡然失笑。
一双筷子探进她的余光,虞清在这时夹了一筷子她炒的菜,煞有介事的品尝:“嗯~好好吃!”
这家伙吃到好吃的东西就会眯起眼睛,捧起她没多少肉的小脸。
江念渝真的很好奇,这人怎么总是能有一种乐观打不倒的精神。
都这样了还吃得下去?
江念渝的目光没有隐藏,虞清看着江念渝这样静静的看着自己,有些茫然。
但接着她又恍然大悟,只不过悟的有点偏:她还以为江念渝是在无语她端着菜,吃不到。
“我给你拿着,你也快吃!”虞清赶紧从江念渝手裏接过盘子,示意江念渝,“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要是不想要咱们家被水淹了,一直到雨停咱们都还得战斗呢。”
即使是在司家追杀的情况下,江念渝也没有这么狼狈过。
灯线没有进水,还勉强的亮着。
昏黄的灯光在潮湿发霉的墙壁上拓出两道人影,你一筷子,我一筷子的坐在床板上吃饭。
该说狼狈吗?
暴雨天裏,家屋顶漏水,江念渝无可奈何的和虞清两个人依偎取暖。
可要说想要逃离。
江念渝有没有一点这样的心情。
就像刚刚她推开门,横刀直指虞清的养父。
她不想要逃避,反而想要维护好自己这个家。
虞清永远都对生活有着打不败的动力,阳光灿烂的,好像太阳。
江念渝觉得,家并不是这屋子裏两只手能数过来的物品构成的。
而是她们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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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甜,好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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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见!
第125章
怎么会喜欢上江念渝呢?
她们可都是女孩子。
虞清靠在餐桌上托腮,眼神放空的思考着。
半晌,她撑着脑袋的手又换了一只,眼神有些肯定。
喜欢不上江念渝才是不正常的吧。
这一年的夏天格外漫长,蝉断了气似的在叫。
闷热,空气裏湿气挤进人的身体,坠得人步伐沉重,也将人拉入了一场漫无边际的海底。
搬进这间布满霉菌的破屋子时,虞清感觉自己差点就要活不下去。
她看着空间裏班上同学晒出来的出游照片,一股无处言说的憋闷朝她涌来。
她是这世界上最小的单位。
没有人会在她身边停留。
直到她在巷口那盏老旧的灯下,捡到了江念渝。
虞清怎么也忘不了江念渝提刀出来,杀退她养父母的背影。
在浴室洗澡的时候,她贴在这人后背的温度,随着这道背影愈发清晰起来。
她以为她都快要忘记的事情,反反复复出现在她的脑海,心口,小鹿乱撞。
所以是女生又怎么样呢?
虞清觉得这不是问题。
“吱呀。”
就在这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