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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所有故事的开始一样,没有人会对她们的相遇有任何预感,时岫的脸猛的出现在岑安宁的视线裏,比阳光刺眼,比紫藤花更明媚。
  这人紧张紧迫,黑漆漆的眼睛干净澄澈,想不到有什么东西能与她媲美。
  而就这样一双眼睛了,岑安宁在裏面看到了自己倒映着的脸庞。
  岑安宁恍然,手腕处的感知在不断放大,让她分不清自己的伤口还有没有在痛。
  她只觉得这一秒好长,好像过了快有一辈子那样。
  这就是初恋的感觉吗?
  人原来可以这样轻而易举的就喜欢上一个人吗?
  “你没事吧?”时岫的声音在岑安宁耳边响起,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听。
  岑安宁眨眨眼,收回自己凌乱与怦然的心跳,对时岫摇了摇头:“没……”
  她心裏揣着事情,不想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接着就又问道:“你呢?你有没有被我撞到。”
  “怎么会呢。”时岫嗤的就笑了出来,一双眼睛弯弯的,好像可口的腰果,金黄的晒在太阳底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我是看到你走路不看路跑过来的,你走路也太不小心了,你还穿着病号服呢,病人怎么能这么不小心,受伤了岂不是更难受了。”
  时岫的嘴巴在岑安宁的视线裏一张一合,说了一连串与她们两个有关的故事。
  那是属于岑安宁的锁链,从这以后就拴住了她的手腕,腿脚,还有她的眼睛。
  “我还有事,你走路小心一点,别再摔倒了。”时岫说着,就放开了握着岑安宁手腕的手,跟她笑着挥挥手,就跑入了人流之中。
  后来岑安宁才知道,与自己而言此生难忘的相逢,对时岫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不过是顺手帮助的人,她也不会记得自己的样子,她只会站在家裏的二楼看着自己跟妈妈走进这个家,和她成为所谓的“一家人”,从此不冷不热。
  可当时的岑安宁并不知晓未来会发生的事情。
  她只是望着时岫离开的背影,追逐着到了走廊的尽头,等到第二天她在住院部小花园看到时岫的身影,满眼惊喜。
  总有一些人让你莫名产生一种静静观赏,不敢上前亵渎的感觉。
  紫藤花架下,时岫托着一本书慢慢看。
  微风掠过,被洗到泛白的裙子毫无抵抗力,沿着那纤细的小腿鼓起一阵。
  岑安宁站在离这幅画面不远不近的地方,静静观赏着这一切。
  她不会画画,眼睛是她最好的记录工具,恨不得把时岫的每个细节都记下来。
  原来这个人可以活泼,也可以安静。
  原来光路沿着她鼻尖掉下来的时候是这样的好看。
  想靠近她。
  想和她更进一步。
  想知道她名姓。
  欲望在岑安宁心裏繁衍,繁盛如病房外的树叶。
  她想找一个合适的时候,起码自己伤口长好一些,能跟这个女孩一起去不同的地方……
  只是就在岑安宁听话的修养,就在岑媛觉得自己这个女儿转性了的时候,岑安宁发现了一个让她无法接受的秘密。
  当岑安宁又送走那位跟她妈妈“交好”的时叔叔的探望后,她在病房的走廊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她。
  岑安宁感觉到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期待着跟这人再次眼神相交……
  不知道是不是天神怜悯她,她真的看到这人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
  然后是跑的。
  脸上还带着对视线裏的人淡淡的熟悉感……
  就在岑安宁以为时岫要走到她面前的时候,时岫却掠过了她。
  她走向了从她背后走过来的男人,声音疑惑:“爸,你怎么在这裏?”
  ……爸。
  一瞬间,岑安宁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经常在她家楼下,彬彬有礼的给她妈妈打开车门的男人,是这个女孩的爸爸。
  爸爸。
  他是有妇之夫,他是那个女孩的爸爸……
  岑安宁猛的剎住了步伐。
  她肆意生长的感情像一株紫藤花,攀援而上,如今已然掐住了她的脖子。
  岑安宁蓦地发不出一点声音,却很就从别人口中知道了时岫的名字。
  她也知道了时岫长期出现在住院是因为她妈妈正处于病重中。
  就是这样,这个那个男人也可以没有任何心理压力的跟别人聊天谈情,关心别人的孩子。
  少女还坐在紫藤花架下,一整个春天,都被风摇起她的裙摆。
  但藏在长廊后面偷觑的人却怎么也不敢出来了。
  明明这件事不是岑安宁的错,可负罪感却深深的缠绕在她的身上。
  阑尾切除的伤口好痛,新长出来的肉每天都在发痒,好像她蠢蠢欲动的心。
  她不敢再往前走了。
  她只能远远的看着,在听闻时岫妈妈去世的那天给时岫放在这裏的书上,放了一朵很小很小的紫色花朵。
  书页翻动,时岫看着这朵小小的花,伫立良久。
  该怎么说自己的心呢。
  似乎从一开始岑安宁对时岫的爱就不够纯粹。
  时岫敢把她的全部压在商今樾身上,哪怕商今樾几次拒绝,她依旧敢继续上前。
  而她不敢,只是察觉到自己是破坏时岫家庭的那个女人的女儿后,她就退缩了。
  所以这场战役,时岫必赢。
  她从一开始就是输掉的。
  为什么不能纯粹一些呢?
  她看她看得重要,却怎么也做不到纯粹,畏首畏尾。
  岑安宁捧着手裏的咖啡,突然感觉好苦涩。
  她跟商今樾怨怼自己生不逢时,总是有很多无奈和时岫错过。
  可她现在才明白,她的怯懦早早的就杀死了她与时岫的一千一万种可能。
  当咖啡激起一阵涟漪,人们才发现有泪水掉了进去。
  “安宁,要向前看。”岑媛拂过岑安宁的脑袋,像孩童时那样抱住了她。
  这些日一直压抑的情绪涌了上来,凶猛的好像要把岑安宁吞吃掉。
  她望向妈妈,看着她温和的眉眼,再也控制不住,扑在妈妈怀裏哭了起来。
  要向前看。
  是啊,大家都要向前看的。
  这年夏天刚刚降临宁城,岑安宁提前出国了。
  她用的理由跟时岫当初一模一样:早些适应国外生活。
  尽管当时时岫意大利语的水平已经不用上语言班,尽管现在的岑安宁也如此。
  从机场出来,柏林的天空陌生又熟悉。
  岑安宁仰头看着机场外的天空,好像在迎接一场二周目的游戏。
  只是这一次,会不会不一样……
  “小心啊!”
  失控的行李和提醒的德语同时在岑安宁的面前发生。
  她要滚下去的行李箱被一只骨骼分明的手紧紧抓住。
  岑安宁抬头,狼狈中望见了一双如玻璃般的浅蓝色瞳子。
  ————————
  bye bye baby blue
  第114章
  春风缓缓扫过草坪,泼洒一地的明媚。
  商今樾迎着阳光站到时岫跟前,眉眼温柔。
  没人注意到角落裏冯新阳悄然起身,正飞也似的离开这片草坪。
  商今樾不是单纯的来这裏找时岫,几天前她就跟冯新阳通气,要在这裏跟时岫求婚。
  冯新阳作为时岫死党好友,不仅要盯好时岫今天的着装打扮,还要拿相机记录下这一刻。
  她可绝对不能让以后时岫回忆起这一天,只有脑袋裏的记忆!
  冯新阳这么想着,跑得越来越快。
  相机被她藏在开来的车裏,车就停在不远处的小路上,只要她来回跑得够快,就不会错过关键画面。
  温凉的风刮进冯新阳的喉咙,有种充血的感觉。
  她感觉自己高中毕业后,就再也没有这样拼命跑过了,好像有些高估自己的体能。
  而就在她拼命往车子跑的时候,在天空与草地交接的地方,她看到了一道熟悉的人影正朝她挥手走来。
  冯新阳愣了一下。
  她还跑着,跟那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视线也越来越清楚。
  风吹过她的视线,好似拨开了一阵云雾,温幼晴的身形在她眼前彻底清晰。
  这人一贯的温柔打扮,粉色毛衣别着前不久她刚送她的水贝胸针,一顶贝雷帽压着浅褐色的头发,丝带穿插而过,打起一条漂亮的侧麻花辫。
  冯新阳觉得,视频裏的画面总是失真。
  她看着明明每天都有见面的温幼晴,只觉得恍如隔世,步伐都轻盈了起来:“温温,你怎么来了?”
  “小樾想来找她的未婚妻,我也想来看看我的女朋友。”
  温幼晴并没有因为冯新阳要过来找自己,就停下自己的脚步。
  她说着就把相机递给冯新阳,眼睛裏还有些委屈的嗔怪:“小樾的女朋友还发了个短信,我的女朋友可是连个告别都没跟我说,就跟朋友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