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茉停住脚步，漆黑的眼瞳移向许时若清隽的面孔。他恢复往日的温润：“多谢你的帮助，我……”
祝茉扯了扯唇角：“不用道谢了。”
她心情不好，看到眼前这个干净清冽像小白杨似的男生，心底升起一种恶劣的破坏欲。
谢什么。
方才，不是还很冷漠。
祝茉逼近许时若一步，幽深的眼睛抬起，微微仰头，语调压迫而恶劣：“只是言语的答谢，有什么价值？”
——
自从经过钱巧巧堵人事件，祝茉对待许时桐的态度恢复从前。
从前除了陆鄞飞，祝茉面对所有人具是一挂的冷淡。
月考后重新排座位。许时桐鼓起勇气，问能不能和祝茉同桌。
李歆啊了一声，“不是，啊？为什么？这不对吧！”
祝茉原本打算拒绝。
李歆的愕然，令她改变了主意。
她能感觉到李歆的防备。类似于许时若那次，泄露的情绪。
许时桐像个阳光小狗，摇着尾巴，搬桌子到祝茉身边。
“茉茉，周末来我家吗，我哥哥——”
祝茉：“不。”
许时桐低下头：“好吧……”
“桐桐，你怎么不问我？”李歆不敢置信。
祝茉收回许时桐不烦人的那句话。
整整一天，许时桐试探和祝茉搭话。
“茉茉，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你好冷淡。”
“茉茉，我带了饼干，你吃吗？”
茉茉、茉茉、茉茉……
连放学，祝茉耳边都一直飘着许时桐轻软的嗓音，喊她茉茉。
总算在校门看到许时若的身影，祝茉呼出一口气，许时桐该和她哥哥回家了吧。
然而——
“祝同学，等一下。”清润的男声传入耳廓。
祝茉：……
祝茉深深地吸一口气，打算当没听见。
“祝同学，抱歉，我事后反思，是我当天的态度不对……”
谁是祝同学？
反正不是她。
祝茉没回头，身后的男生见她态度这么冷漠，也该知趣的离开才是。
可他却跟了上来：“祝茉。”
心脏咚的一下。
男生的音色温和清朗，从他口中念出祝茉的名字，和从其他人口中念出，十分的不同。
哪里不同？
祝茉肌肤爬上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意，她猛地停住脚步，不退反进，一步步逼向许时若。
许时若一怔。
祝茉余光瞥一眼离这里有几步远的许时桐。
男生若有若无的，勾人的清冽淡香绕上鼻尖，祝茉冷质的声线压低，揉上了些黏稠，像冰湖面上的冰融化，升起袅袅白雾：“既然不想你妹妹和我走近，又道什么歉？”
“你离我远一点，你的妹妹也离我远一点，如你的意，不好么？”
男生没有第一时间反驳。
祝茉看着他蝉翼般的睫羽，发现他的眼瞳比常人要淡，深棕色，像漂亮的琥珀石。
祝茉不得不承认，眼前的男生对她格外有吸引力。
从里到外，从长相到声音，再到温柔的气质，就连他用他的声线喊自己的名字，都令祝茉心口发痒。
男生默然，随后说：“是我的问题，抱歉，祝同学。我没有不想让桐桐与你走近的意思，如果我让你感受到了不舒服，我道歉。”
“桐桐是真的想与你做朋友。”许时若斟酌地说，他意识到和祝茉说话，必须直言，因为祝茉耐心有限。
“当日祝同学帮了桐桐，我想答谢你——”
“所以呢？”祝茉打断他：“你的道歉、答谢，有什么价值？”
祝茉的站姿优雅而端庄，夕阳笼罩下，连头发丝，都渡上一层矜贵的金边。
许时桐像是等的急了，犹豫了下，往他们这里走来。
祝茉觑许时桐一眼，用只有她和许时若两人能听的声音说：“谢礼有没有价值，看送礼的人，是否有价值。”
祝茉纤长的一排眼睫掀起，狭长的眼睛清冷而蛊惑：“你在我这，算有价值的人。”
——
祝茉不清楚许时若能不能听懂她的暗示。
她第一次隐晦地抛出橄榄枝。
事实而言，许时若家境贫寒，无父无母，还欠着债，如果他是个聪明人，就该攀上她这个高枝。
祝茉生理性喜欢许时若，她能感觉到。
那么她就愿意，许时若来攀她这个高枝。
祝茉远没有表面那般淡定。
她看似泰然自若，高高在上，其实心脏快要蹦出胸膛了。
祝茉刚抛出橄榄枝，许时桐就走到了两人身边，祝茉便没有等许时若回答，先一步离去。
她给对方考虑的时间。
许时桐再一次邀请祝茉周末来家中时，祝茉没有拒绝。
——
是许时若开的门。
他穿着白衬衫，黑长裤，裹在裤子里的两条腿修长而笔直，肩宽腰窄，黑色短发柔软地垂在立体的眉骨上。
“桐桐，去买菜了，还没回来。”他这么说。
祝茉嗯了一声。
她走近屋内，反手关上门。
“你邀请我，是考虑好了吗？”
许时若的明显怔住，他说：“祝同学，我们聊聊吧。”
祝茉站在原地，没有动。
许时若瞳仁移向祝茉，望到她幽深冷淡的眼瞳，好像读懂了她的意思。
他抿一下唇，说：“祝茉，我们聊聊，可以吗？”
祝茉垂下的眼睫，颤了颤。跟在许时若身后，坐到沙发上。
许时若为祝茉倒了一杯饮料，坐到她身边。沙发的凹陷传递过来，带着男性强烈的存在感。
“是我……理解的意思吗？”他似乎难以启齿，沉默了会儿，却是道：“祝同……祝茉，你有喜欢的人吧？”
一刹那，空间变得极为安静。
安静到似乎能听到墙壁上的时钟走动的细微声响。
半晌，清冷的嗓音幽幽响起：“我喜欢谁？”
许时若温和道：“听说，你有一个青梅竹马……”
“哦，你说陆鄞飞？”祝茉没问他从哪里听说的她喜欢陆鄞飞。
或许是许时桐告诉他的，亦或是他调查她？
“我不喜欢他。”
在许时若惊讶的眼神中，祝茉冷不丁道：“我现在比较喜欢你。”
在答应去许时若家中之前，祝茉思考了下自己的感情。
她面对陆鄞飞，没有心跳加速，也没有生理性的欲望，更没有日思夜想。
那些百度上，女生对喜欢的男生产生的感觉，并没有出现在祝茉与陆鄞飞之间。
可祝茉最近，却是梦到了许时若几次。
许时若看着祝茉耳垂蔓延的薄红、冷漠面孔浮现的不自然，心中惊愕，胸口却又不受控制的灼烧起来。
许时若冷静的想，对方大概只是一时兴起。
毕竟小说中，祝茉是喜欢陆鄞飞的。
——
许时桐转学到圣羽学院那天，许时若脑中突然出现了一本小说的剧情。
从小说知晓，他们的世界是一本名为《病娇少爷爱上我》的古早校园小说。
——桐桐则是小说中的女主。
《病娇少爷爱上我》这个故事在许时若看来，并不健康。男主身份金贵，是个富家少爷，和许时桐在学校结识，被贫富差距巨大的许时桐救赎，并爱上了她。
可小说中，许时桐因这段感情遭受了各种欺凌与压力，困难重重。虽然最后修成正果，过程却实在艰难。
许时若不确定剧情是否属实，他第一反应就是给许时桐退学。
遭到许时桐的拒绝。
这是当然，许时若也不能因为一个莫须有的小说，就不顾妹妹的需求，自顾自的为她转学。
于是许时若决定观察一段时间，再下结论。
令许时若改变为许时桐转学的缘由，便是书中的女二，祝茉。
她和书中描写的不尽相同，也许是视角的局限性，在许时若看来，祝茉并非冷漠刻薄的人。
祝茉是个好孩子。
借了一把伞，便为不认识的同学出头。
那日祝茉和陆鄞飞一同来到他家，许时若观察到陆鄞飞只有面对祝茉时，态度平和。
他意识到了小说视角的拘束性。
小说只描写了祝茉偏执的喜欢陆鄞飞，营造出她反派的身份。
然而如果没有桐桐，祝茉和陆鄞飞很有可能会在一起。
桐桐的出现，也许破坏了祝茉的生活。
许时若不再坚持让许时桐转学，而是告诉她，远离陆鄞飞，珍惜与祝茉的友谊。
许时若也尽量让自己不受剧情的干扰，只利用剧情，帮助许时桐规避一些伤害。
许时若怎么也想不到。
祝茉会和他表白。
——
这算表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