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号:
密码:
笔文斋 > 武侠仙侠 > 师尊不许我成亲 > 第130章
  ……只是不喜欢他而已。
  毕竟世上也没有哪条规定明文写着做父母的就一定要爱自己的孩子。
  江如野垂下眼睫,轻松地笑了笑,不甚在意般道:“师尊不用安慰我了,我本来就没太放在心上,只要有师尊陪着我就够了。”
  傅问顿了片刻,才低低地嗯了一声,摸了摸他的脸颊。
  江如野瞥见了对方指尖沾上的湿润水汽,脸上有些挂不住,微偏过头道:“那个药膏太凉了,辣得我眼睛不舒服。”
  傅问道:“好,下回上药的时候不抹那么多。”
  江如野便毫不客气地抢过了对方递来的台阶,良久之后,带着鼻音闷闷地冒出一句:“都怪师尊。”
  “……嗯,都怪我。”
  傅问把他拢进怀中,连带着那些竖起的坚硬棱角都一起接到自己手上,轻轻揉了揉徒弟的头发。
  江如野把脸埋在自己师尊腰上,悄悄在对方衣服上蹭了蹭。
  傅问装作没看到,拍了拍徒弟的肩膀,静静地等对方的情绪平复下来。
  江如野默不作声地在怀里窝了一会儿,随后嗓音有些沉闷地道:“师尊。”
  “我在。”
  “师尊能不能应允我一件事。”
  傅问应了一声,看起来像是他说什么都会一口答应。
  江如野就仰起头,小算盘打得噼啪响:“那师尊不许再生气了,嗯……也不许因为这件事罚我。”
  傅问:“……”
  怎么有人可以具备如此能耐?刚惹得人不住心疼,转眼却又能把人气得牙痒痒。
  傅问狠狠戳了下徒弟的额头:“你最好祈祷这道伤能好彻底,否则等着吧。”
  江如野登时哀嚎一声,一张脸皱成了苦瓜。
  他见傅问转身欲走,连忙抓住对方的衣袖:“师尊要去哪?”
  “传信。”
  江如野便像个小尾巴似的,不依不饶地跟到了书桌前,围在人身边叽叽喳喳:“师尊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还想着别人。”
  傅问没管明显开始无理取闹的某人,蘸了墨水开始提笔。
  于是江如野一会儿探头去看傅问给谁写信,一会又幽怨地说师尊好狠的心,才在一起就对他腻味了不想搭理他。
  傅问唇角紧绷,把心口不一已经往他衣服里伸的爪子拎了出来,刚落下最后一笔,就按住了想从他腿上溜走的徒弟。
  江如野只得继续坐在对方腿上,讪笑道:“师尊的事情处理完了?”
  傅问不咸不淡道:“没有。”
  江如野如蒙大赦,连忙陪笑道:“还有什么?师尊先忙,不用管我。”
  傅问看着他,极轻地笑了声。
  江如野被笑得心中发毛,然而还没等他找到伺机逃窜的机会,就感觉对方微凉的指尖在发间穿过,随即发链被拆了下来,头发散落。
  傅问拂开他脸侧的碎发,将发链递到他嘴边。江如野会意,咬住了那冰凉的链条,非自愿闭上了嘴。
  傅问奖励般亲了亲徒弟的唇角,在江如野又是紧张又是期待的目光中,不紧不慢地吐出三个字:“还有你。”
  第121章
  江如野最后累得刚沾上床眼皮就不住往下耷拉,仿佛连抬下手指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把他抱到榻上的人俯身在他额上落下一吻,清冷嗓音染上了明显的柔和意味,温声道:“睡吧。”
  江如野只来得及看到对方那扫过自己脸侧的乌黑长发,意识便昏昏沉沉地不住往下坠,睁开眼睛的努力以失败告终,含糊地哼哼两声,就彻底沉入了一片黑暗中。
  眼前再度亮起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回到了仙山入口前。截然不同的是,乌泱泱的一群修士不见了,只有站在他身旁的傅问。
  在众人面前宣布的爱意,再次听来依旧让人心绪激动,江如野迎着对方温柔的眼神弯起唇角,眼角余光却在这时突然扫到不远处还立着一个人影,就在距离他们几步之遥的地方,悄无声息地看着他们,宛若一个阴魂不散的幽灵。
  江如野悚然一惊,瞬间警惕地看向对方。
  “你爱他?”秦子曜意味不明地重复道,似乎要把这三个字在唇齿间嚼开揉碎。
  刺骨森寒的恶意被掩藏在平淡话语下,江如野莫名感觉脊背腾起了一股凉意,勾起了某些他一直不愿细想、自欺欺人般逃避的事情,极度抗拒接下来会听到的话。
  他反应大得反常,喝道:“闭嘴!”
  话音方落,银白色灵力便如离弦之箭朝人杀去,可下一瞬径直穿过了对方的身体,不知道打到了什么,在地上砸出一声无力的闷响。
  秦子曜甚至都没有在看他,目光越过他落到傅问身上,缓缓摇头:“不,你不是爱他。”
  “你只是可怜他。”
  江如野的动作顿时僵住了,浑身发凉,四肢百骸像被人灌进了刺骨寒冰,尖锐的冰棱将他扎得鲜血淋漓。
  “轰隆——”沉重的铡刀落地,江如野脸色突然变得比刑台上被宣布死期的囚犯还要难看。
  “不是这样的!”他厉声反驳,急切地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猛地转身,“师尊,我——”
  他扑了个空。
  身后空空荡荡,不见一个人影,江如野怒而回头,欲质问秦子曜在耍什么把戏,却发现就连秦子曜的踪影也消失了。
  呜呜风声被扭曲成了凄厉的哀哭,飘渺模糊而又无法摆脱,江如野举目四望,发现尽皆空无一人。
  “师尊!”江如野喊人,却只听见自己的嗓音在死寂中回荡。
  起雾了,将目之所及都笼上了一层朦胧的轻纱,江如野在雾中奔走,最后徒劳无功地撑着膝盖在原地喘息,惶然与恐惧在心头越积越多,快要压过理智的界限,冲垮他自欺欺人垒起的屏障。
  薄雾从眼前飘过,江如野蓦地觉得有点像五年前那日的云海。
  在云海旁,傅问第一次在完全清醒的情况下主动亲了他,随即他便被卷入了突然洞开的九十九重天中,一隔五年。
  当时他没来得及从自己师尊口中问出对方为什么要吻他,后来在九十九重天的日子里,他反复琢磨,想来想去,其实想出了一个答案。
  那就是傅问在可怜他。
  虽然对方每次都表现得不为所动,但没有人比江如野更清楚,他靠着眼泪躲过了多少骂又逃掉了多少罚。
  从小到大都是如此,那么那个他极力恳求得来的吻,又怎么不会是他吃准了自己师尊面冷心软换来的垂怜呢?
  他用了上千个日日夜夜接受了这一推断。他也只敢接受这一推断。
  江如野其实到现在都不太确定傅问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了他。以前能从对方身上捕捉到的爱欲太多隐晦,他分辨不清,现在虽然日夜缠绵,他却始终不敢刨根究底地去问自己师尊是怎么爱上了他。
  这五年分别带来的最大影响,莫过于他学会了妥协。
  他已经无法再做到像从前那般,天真地既希求傅问能接受他与他在一起,还希望这份爱里不掺杂任何东西。他已经没有了相信一切都能靠细水长流得来的心气。
  所以江如野后来待在九十九重天的高塔内,孤零零地回想往事时,不止一次地后悔了——早知如此,当初阴差阳错滚上床的第二日就该和人坦白,哪怕是出于愧疚又或是所谓的责任,起码尝过了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是什么滋味。
  眼前的雾气越来越浓了,置身于其中就像被人捂住了口鼻,快要喘不上气来。江如野直起身,试图逃离这种要把人逼疯的憋闷感,可一阵天旋地转,猝不及防就跌进了弥漫的浓雾中。
  他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运起身法维持平衡,然而脚下蹬了个空。
  傅问早在察觉到怀中人呼吸不稳的时候就醒了过来,他轻声唤人,江如野的眉头却越蹙越深,毫无征兆的,整个人大幅度地一挣,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浅褐色的眼眸没有落点,还笼着一层烟雨朦胧的薄雾,急促喘息着,像刚从极度的惊惧中挣脱出来。不过手上的动作却很迅速,本能地紧紧抓住了枕边人,似乎只要晚上一秒傅问就会离他而去。
  傅问不知道徒弟梦到了什么,以至琥珀般的瞳仁里满是不安。不过眼前人这种反应他已经应对得驾轻就熟,揽过对方的肩膀,将人按在自己怀中,不动声色地防止有人二话不说就拿东西往自己腕上划,接着低头亲了亲对方眉心:“做噩梦了?”
  江如野眨了眨眼,视线慢慢有了焦点,似乎终于认出了自己身在何处,紧攥着傅问的手一点点松开,叫了声师尊。
  他急促起伏的胸膛逐渐平缓下来了,但嗓音听起来还带着些恍惚,傅问不禁把人搂得更紧,亲了下他的头发,温声应道:“我在。”
  江如野缓缓吐出一口气,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线条柔和下来,窝进了熟悉的怀抱中,什么都没说,只抬手抱住眼前人的腰,将脸埋在了对方的胸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