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讨厌现在的我。”
沈清荷差点没憋住笑,展炽冷冷一眼扫过来,她才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既然他喜欢作为傻子的你,那你继续装傻不就好了?”
展炽拧眉:“这不是长久之计。”
况且他也不是没装过,从结果来看并不理想,他在许一一那里又多了个行骗的罪名。
沈清荷给出办法:“那就向他坦白,然后道歉,求得他的谅解,这么简单的事还要我教你?”
“如果他不谅解呢?”展炽问。
“那也只好认了。”沈清荷摊手,“你应该知道,世界上有很多事不以你的意志为转移,就算你已经站到如今的位置,也会有你得不到的东西,尤其是人的真心。”
似是回想起往事,沈清荷神色怅然:“人心最是顽强,却也脆弱道经不起一点欺骗和作弄,一旦踩过这条底线,挽回的方法就只有掏出自己的真心,将他的真心换回来。”
“如果换不回来也只能作罢,人活这一遭终归要留点遗憾,任你有通天的本领也不可能事事圆满。”
眼看气氛低迷下去,沈清荷抬起头深吸一口气,语调也上扬几分:“不过我觉得你这情况还有救,没必要这么早放弃,至少他还喜欢你。”
展炽把收到许一一的退款的事说出来后,沈清荷简直恨铁不成钢:“你居然给他打钱了?这不是在侮辱人吗,换成是我说不定会冲上来揍你一顿。”
如今展炽才意识到这事办得不妥,太过自以为是果然容易犯错。
“不过,”沈清荷接着道,“像他那种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想要的不过是一颗真心,你就向他坦白,承认之前的错误,诚恳地向他道歉,未必没法挽回。”
“况且你还有杀手锏,之前你是被撞坏脑子,又不是被夺舍,现在的你是你,那个傻子也是你,偶尔装装傻让他高兴,有什么不可以?”
展炽露出受教的表情,沈清荷忍了又忍才没有掏出手机把他的样子拍下来,然后发朋友圈让亲友们围观。
文案她都想好了——这下谁还能分得清霸道总裁和小学生?
她和展炽在国外念书的时候经由家人介绍相识,起初也不是没动过心,毕竟展炽的家庭背景好,外形也极佳,更不像身边那些同等家世的纨绔一样不务正业花天酒地,即便含着金汤匙出生,展炽也足够勤勉上进。她的母亲甚至直白地提醒过她:“展炽虽然冷情冷心,换个角度想他必不可能去外面沾花惹草,这样的男人一旦错过,可就未必有下一个了。”
毕竟到了他们这个阶级,多是因为家族利益被捆绑在一起勉强维持体面的婚姻,能和展炽这样的人结婚,婚后互相支持,相敬如宾,已经算是不错的结局。
原本沈清荷已经想得很通透,却在一脚已经踏上父母为她铺设的道路时,遇到了一个人。
和那个人在一起的那段日子,让她明白了她对展炽的根本不算动心,至多是被周围人的“男才女貌”“天造地设”洗脑,以为找不到比他更合适的了而已。
可是感情怎么能用“是否合适”去衡量,它来得毫无征兆,全无逻辑,像夜空中陡然绽放的花火,甚至不给人哪怕一秒钟的准备时间。
只有自己知道那一刻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有自己能听见那个瞬间心跳震耳欲聋的声音。
虽然最后远远超过了十分钟,走之前,沈清荷还是想起来问一句:“对了,展念母子俩你打算怎么处理?”
大半个月前,展念刚回到公司不久,展念的母亲就不死心地上门挑衅。彼时展炽正忙,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集团内部乱成一锅粥,他既要安抚股东,又要整顿各个子公司,百废待兴,一切都仰赖他的决策。
因此即便知道危险,展炽也没有为了保命躲在安保严密的室内,结果就是某天刚从集团大楼出来,就被埋伏已久的人逮个正着,肋下被捅了一刀。
幸好送医及时,输血,缝合,住院半个月便能下地。展念的母亲也终于落下罪证,被送进了看守所里,当年车祸的事也调查了个七七八八,如今就等开庭宣判,数罪并罚,想来不容轻判。
至于展念,确定车祸的事他没有参与,并且是在事后才得知,展炽莫名松了口气。
收下他之前卖的人情,将他从公司踢出去便是顺水推舟——虽然展念并没有主动做恶,但作为杀母仇人的儿子,展炽对他始终心有芥蒂,正好展念本人也全无争抢之心,给他一笔钱将他送走,便成了两端平衡的最优解。
即便有理有据,沈清荷听完展炽的说明还是颇感惊讶:“你变了,如果是从前的你,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毕竟人心易变,他现在不想争未必以后也不想。你应该用极端的手段斩草除根,连支持过他的人都赶尽杀绝,一个不留。”
展炽没想过这个问题,微微一愣:“……是吗。”
“看来你在变傻的那段时间沾染了不少人情味。”沈清荷不禁感慨,“人会在潜移默化中被身边的人影响,如果他温柔善良,你自然也会变得平和一些。”
展炽敛眸,眼前浮现一张甜美的笑脸。
看着他吃馒头的时候笑,为他搭帐篷的时候笑,他抱着熊宝宝的时候笑,被他唤做“一一”的时候笑,亲吻他的时候闭着眼睛也在笑。
即便看似牙尖嘴利,实际上许一一的心有多么柔软,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不过——”
都走到门外了,沈清荷又折返回来,弄得展炽心里一咯噔,以为她又要泼冷水。
结果沈清荷只是出言提醒:“记得把我和你单纯友好的合作关系向他解释清楚,毕竟外面都在传我是你的未婚妻,我猜他大概已经在心里难过好几轮了。”
说着,沈清荷不无羡慕地“啧”一声,“既然是个温柔的人,那他一定很心软,真是恭喜你啊,求和的成功率又猛猛提高了呢。”
听起来实在有种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的阴阳怪气,展炽起身,再次摆出送客的架势:“那就借你吉言了。”
第35章 一样
这天清晨,许一一在上班的路上收到一条本地新闻的推送。
本来早起又累又困,看到屏幕上方的概要里提及的关键人名,许一一顿时清醒。
刚下地铁,他就给裴易阳打去电话。
嘟了好几声才被接听,裴易阳打着哈欠问什么事一大早扰人清梦,许一一问:“本地社会新闻头条,里面的受害人‘阚某’指的是展炽的母亲吧?”
裴易阳纳罕道:“你先前不是不想听和展家有关的事吗,怎么又跑来打听?”
许一一沉默片刻:“闲着也是闲着。”
毕竟清明节曾祭拜过的长辈,又是展双双一直挂念着的妈妈,许一一实在无法视若无睹。
明知是借口,裴易阳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了许一一。
总之就是当年的车祸并非意外,经调查是由某冯姓女子,也就是展念的母亲买通货车司机,有预谋有计划地撞向展炽和他母亲的所乘坐的车,俗称蓄意谋杀。
虽然已经大致猜到,得知真相的许一一还是倒吸一口凉气。作为平凡的底层人民,他还是无法理解因为利欲熏心而伤人性命的残忍行径。
“那展念呢?”许一一问,“我看新闻里没有提到,他是不是没参与?”
忽然电话那头传来另一道声音,是裴易阳旁边的人把手机夺了去:“我要是参与了,还能全须全尾地活到现在?”
嗓音慵懒带笑,赫然是展念本人。
许一一愣了下,刚想问你俩什么情况,是复合了吗,电话里响起一阵杂音,紧接着人声远离,依稀能听到展念嘟嘟囔囔:“不是都讲完了嘛,别理他了,快来跟我一起睡觉。”
看来裴易阳的倒贴犯贱也不算全无收获,许一一默默地将电话挂断,不理解不尊重也不祝福,只是出于礼貌选择不打扰。
初夏的h市闷热潮湿,出门的时候天就阴沉沉的,憋了一整天,总算在傍晚落雨。
到晚上许一一下班的时候,雨非但不见小,反而伴随着雷声,逐渐呈现滂沱之势。
已经下班的同事在群里发消息说雨太大了,伞和雨衣根本挡不住,建议还没走的同事直接在门口打车,不然肯定淋成落汤鸡。
然而这个时间和天气状况哪里打得到车,大堂正门口等车的顾客都排起长队,根本轮不到他们普通员工。
许一一提着伞,望着外头声势浩大的雨进退两难。
就在半个小时前,林知行发来消息说外面雨很大,问要不要来接他,被许一一婉拒了。
一来是不想麻烦人家,以及接上下班什么的,实在不像普通朋友之间会做的事,他怕给出令人误会的信号。
不过这会儿瞧见其他同事要么自己开车回去,要么有家人开车来接,许一一心里不免几分羡慕。
早知道就不省那点油钱了,自打裴易阳的二手车转到他名下,他还没正经开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