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洺翎拉了拉缠在身上的礼服,胸前一片清凉让她相当不安,倒是另外一边穿着简单率性的苏子淇,看起来没这么彆扭。
「你觉得我像适合这种衣服的人吗。」
「这顏色与你满衬的,而且……」
她简直无法相信,苏子淇当着柜姐的面居然还旁若无人打量她的身材。
这是苏子淇替她挑的,当下看着没什么大碍,穿上了才知道,她平常掩饰相当好的过人之处都让这件礼服衬的无所遁形。
她一定是故意的,让她穿平口礼服。
「好了,没时间让你尷尬,我们该走了。」
千交代万交代不能迟到,苏子淇想起自己父亲一再叮嘱自己的模样,有些不耐烦。
霸道地牵起还在镜子前整装的人,大步走出店面。
一上车,便跟助理要了东西,很快地,助理递上一个盒子,苏子淇小心地打开它。
简约的设计虽然单调,却不失其庄重典雅。苏子淇拿起镶满鑽石的项鍊,示意陆洺翎背对自己,亲自为她戴上。
「知道我们要去哪里吗?」
「知道为什么带你出席吗?」
陆洺翎撇过脸,苏子淇轻浮的态度已经令她相当不悦,虽然这样处境得她是身不由己,但她的人格不应受如此对待。
「你倒是颇得我爸的心,非要我领你出席不可。」
「我跟你爸没有任何协议。」
「Whatever。」
为何这样刺伤她?明明再亲密的关係都任由她恣意妄为了,为何还如此曲解她?
她甚至…为她动情动心…
日久生情…日久生情…有时真想问个所以然,明明如此对她,何来动心的理由?
若真是时间所致,那她寧可不依。
面向着窗外,目光却投射在玻璃的倒影,苏子淇眼里的情绪杂陈,因为她发现陆洺翎渐渐不会跟她争辩这件事,以往她都一再为自己申冤,可是最近的态度却没有这么强硬了。
难道真的跟爸爸协商了什么?
想到这里,苏子淇没了心底的怜惜,怒气不打一处来。
简讯铃声打破了沉默,黑暗中苏子淇的脸被照的明亮,陆洺翎悄悄瞥了一眼,又是这样的笑容…陆洺翎无预警地感到心寒…
只有接到谢帆的消息,苏子淇才会有如此温柔的神情。
「我要去别的地方,你自己进去吧。我让段蓁出来接你。」
别的地方…陆洺翎脸色沉了下来,没有想过苏子淇会在乎谢帆到这种地步。今天来是为了一桩生意,这样爽了对方的约,陆洺翎不敢想像父女俩又会擦出什么火花。
「你至少要露个脸吧,尊重人家。」
「我没有时间,晚会结束我会再来接你。还有,不要跟我爸多嘴。」
黑头轿车开走了,陆洺翎还在车道边,脑海里都是苏子淇最后叮嘱的那句话,一台蓝色房车紧跟着苏子淇的座车开去,陆洺翎回过神,看着那台蓝色房车的车牌许久,直觉相当眼熟。
后面跟上一辆白色宝马,车上走下来一位女子,一双Jimmy Choo衬的那双小腿的曲线玲瓏有致,一袭白色套装却显得有些古板,很像是来办公的,这场晚宴势必将促成许多公司大厂间的合作。
陆洺翎呆滞着站在那,该进去还是一走了之?她几乎可以想像苏子淇的父亲会是怎样得大发雷霆,而自己又将遭到什么样的质问,苏子淇又是如何地不在乎这一切。
「小姐,你不进去吗?」
是那个女子,陆洺翎看那人眼神泛着淡淡的担忧,内心竟有了一丝触动。
「恩…我…临时被拋下了……」
「这样啊,那,如果你不介意跟我同行的话,我们一起?」
一个很自然的坦白,一个顺水推舟的邀请,陆洺翎微微頷首,让女子揽着自己走进会场。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我是许子榕,你呢?」
「你想听本名还是……」
「喔!你有艺名?还是笔名?」
两人各自托着一杯鸡尾酒,在摆满蛋糕的台桌前聊了起来,许子榕叉了一块黑巧克力放到嘴里,好奇地看着陆洺翎。
「不是的,因为我不喜欢我的本名…所以我都让朋友叫我陆洺翎。」
本来预期对方会噗哧大笑,陆洺翎拿起一块切成格状的香草蛋糕放入嘴里,让自己心情愉悦一些,转过头想正面迎接对方的取笑,却收到一个温暖的微笑,颤动了她。
许子榕很给面子地笑了,两人起初的尷尬慢慢淡去,许子榕辞退了身边的特助和秘书,单独和陆洺翎聊着,天南地北的事情她们都聊,在这样政商云集的场合,她们只是两个相谈甚欢的女孩,直到段蓁的出现。
「我找你很久了,苏子淇呢?」
顾不上招呼,她跑了大半个会场没看到人,心头紧张,终于让她从外头回来看见了人,身边站着的却不是苏子淇。
「你怎么会不知道?!你们不是一起来的吗?」
「原来你是和苏氏一起的。」
「抱歉,不晓得许总经理会出席,希望没给你添什么麻烦。」
段蓁拉过陆洺翎到身后,警觉心十足,对方脸上的笑意让她不敢松懈半分,对方看着陆洺翎的眼神更让她无法放心。
「没事,在外面碰上的,怎么会隻身前来参加是我好奇的,我们聊得很开心,对吧,洺翎?」
讶异地转过头看着陆洺翎,第一次见面就告诉对方本名,陆洺翎这是怎么了?
「只是我并不晓得你竟然是总经理。」
口气中颇有疏远的意味,陆洺翎恨自己眼力不够,没认出对方的身分不凡,她受怕了那些认为自己高攀的流言。
「这并不影响我对你的态度,我们扯平吧,你也没说你是苏氏的人。」
「许总经理,谢谢你的关照,我们该走了。」
段蓁打断了她们,她对许子榕的印象不是很好,心机深沉。
挥手示意她们可以离去,许子榕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陆洺翎,有些惋惜,自己好不容易舒缓了她的紧张和落寞,苏氏的人一出现,方才在车上她看见的那股忧伤又笼罩了陆洺翎。
「总经理,对方已经到了。」
被打发走的特助回来通报,许子榕饮尽杯中残馀的酒,望着她们离开的方向轻笑了一声,跟着特助走进私人包厢。
见到苏子淇的父亲,陆洺翎急忙要跟对方解释,却让对方的手势制止。
阴暗的脸色让在场的人不敢喘大气,陆洺翎沉下了心,一切与她想的相去不远,可这是她最不希望发生的情景。
「洺翎留下,段蓁跟我上去吧,别让对方等了。」
「这与你无关,不是你的错。」
苏子淇只是不在乎自己,她何错之有?
即便自己再怎么辩解,最终她摆脱不了,当初叔叔的用意她是知道的,可她不愿接受这样的请託,但这也只有她一厢情愿的抗拒。
「等我,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你忙你的,她说要来接我。」
推託了段蓁的好意,可她心里却拿不准,苏子淇是否会忘了她。
熟悉的人走了,刚认识的也去忙了,整个会场只剩下她一个人,彷彿被隔离了,身旁传来的对话牵连着她不曾关心的议题,而她是如此得格格不入。
「你就这样丢下她不管了?」
「我丢下的可不只她。」
两个赤裸裸的女子,刚结束一场翻云覆雨。
苏子淇看着对方燃起了一根菸,云雾繚绕朦胧了对方的侧脸,两手交叠在脑后,偏过头欣赏着。
「你这样很不务正业。」
「我本来就不是想要走这行的。」
「那,你要不要考虑……」
笑容极其嫵媚,谢帆侧过身子靠近苏子淇,在她面前吐了一圈白雾,有一种致命的诱惑。
「反正你只能接女客人。」
「谢帆,你口味还真重啊。」
说着,就着谢帆的姿势,苏子淇忽然握住她的肩膀,使劲将人压在身下,不等对方同意,掠夺的吻迅速落下。
「就这一次…做完就走…」
听完这句,谢帆心寒了一半,热情迅速冷却,一用力就把苏子淇推了开。
「我累了,明天还要上班。」
正准备着再战一轮的苏子淇内心躁动还未平息,谢帆一句话又撩起她很久没想到的课题,她想让谢帆辞职,自己来养她。
「你能不能不要工作?我可以养你。」
说实话,那工作也没多健康,谢帆不碰男色她晓得,可只要想到每天在无数个男人怀里来来去去,光是想着就不舒服。
「怎么?我看起来很需要人包养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可以照顾你……」
「你家里还摆着一个是能怎么照顾我?」
她不是不要,不是随便,不是可以任由苏子淇来去自如,当她渐渐发现自己不再能甘心于肉体上的亲密,她知道自己的心已经越了界,苏子淇的父亲没有找她麻烦已是万幸,越了界表示自己得挑战对方的权威。
「她…很快就…她不会留在我身边,时机到了她会离开的…」
是吧?她是如此地不想留在自己身边。
「苏子淇,你还看不明白吗?你都已经说她随时可以离开,她仍留在你身边的原因你还不懂吗?」
哑口无言,被突如其来的问题堵的无法反应,撇开陆洺翎和父亲是否协议不谈,她的日常生活已经无一处没有小太阳的身影,替自己做饭、洗衣烫衣,连上班的衣服都是她帮自己配的,领子领带都是她在整装。
如果有一天,她真的走了,怎么办?
想到这里,苏子淇突然揪紧了被子,胸口產生了一股不该有的疼痛。
「你回去吧,我不想再被你爸爸约谈了。」
苏子淇愕然,从来没有想过爸爸会越过她直接找上谢帆。
「你以为我们可以这样继续相安无事下去吗?」
「他让我觉得,我们还是维持床伴的关係就好。」
谢帆走进了浴室,关上了门将水龙头的水量开到最大,喷洒而下的冷水没让她打颤,却是苏子淇带上房门离去的声音让她止不住的心寒。
她不能喜欢她,不能,绝对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