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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文斋 > 科幻异能 > 零度空间 > 第二十七章 旧神的馀音
  第二十七章 旧神的馀音
  狂风捲着粗糙的沙砾,像无数把微小的銼刀刮擦着发射塔外围的生锈围墙。
  小安用一把液压剪切断了最后一根带电的铁丝,粗大的金属线在风沙中弹开,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他矮下身子,像一隻灵巧的黑豹般率先鑽进了围墙内部,电磁步枪的枪口紧紧贴着肩窝,迅速扫视着周围的黑暗。
  确认安全后,他朝后方打了个手势。
  艾达、老陈和阿南带领着突击队鱼贯而入。阿南胸前的信号发生器依然在闪烁着微弱的金色光芒,这道光在漫天的暗橘色沙尘中显得无比脆弱,却是他们在这片死亡阵地里唯一的护身符。
  发射塔的基座庞大得像一座小型的钢铁要塞。斑驳的混凝土墙面上佈满了高温射线留下的焦黑弹痕,地面上随处可见散落的机甲残骸和风化的白骨。
  「看那边。」老陈压低声音,指着基座入口处的一片空地。
  几台「清道夫」机甲正像失去灵魂的殭尸一样,在空地上漫无目的地徘徊。它们的光学感测器闪烁着混乱的红光,但当阿南靠近时,那代表着攻击指令的红光会短暂地变成黄色,机甲会迟钝地转过头,然后再次恢復漫无目的的游荡。
  「信号欺骗有效。」阿南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但我们不能靠得太近,这东西的覆盖范围极限只有十公尺。如果同时进入太多机甲的警戒圈,逻辑运算可能会出现延迟。」
  「绕过去,找控制室的维修通道。」艾达看着那些庞大的杀戮机器,手指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的逻辑模组。
  就在他们准备沿着阴影边缘绕行时,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从发射塔的另一侧传来。这声音与清道夫的履带摩擦声完全不同,更加平稳、厚重,带着一种旧时代燃油引擎特有的咆哮。
  「隐蔽!」老陈低吼一声,所有人立刻扑倒在一堆巨大的金属废料后方。
  两辆造型奇特的装甲越野车从沙尘暴中驶出,停在了发射塔基座的边缘。车身被涂成了绝对吸光的哑黑色,没有任何标志,只有厚重的防弹装甲和车顶上架设的重型高能粒子机枪。
  车门打开,几个穿着黑色全覆式装甲的人走了下来。
  他们的装甲设计极其流线型,与反抗军那种用破铜烂铁拼凑的防护服有着天壤之别。黑色的面罩完全遮蔽了面容,只在眼部留下一条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狭长观测窗。
  「回收者……」小安趴在艾达身边,握着枪的手指骨节泛白。
  这些黑色装甲人行动极其有素。其中两人手持某种扫描仪器,开始在周围的废墟中进行网格化搜索;另外三人则走向了几台瘫痪在地上的机甲残骸,熟练地用等离子切割器拆解着什么。
  最让艾达感到脊背发凉的,是跟在他们身后的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台「炽天使」重型无人机,但它没有在天上飞,而是被拆除了机翼,安装在了几条粗壮的机械履带上。无人机的头部被粗暴地改装过,插满了各种天线与神经连接管。一条粗大的黑色电缆将这台畸形的机器与其中一个回收者的背包相连。
  「他们在物理奴役主脑的作战单位。」艾达看着那条电缆,眼神震惊。「那是神经桥接技术……他们没有被主脑格式化,他们甚至保留了伊甸时代的顶级军事科技。」
  「阿南的信号发生器对机甲有用,但对这些活人可没用。」老陈缓缓拔出腰间的电磁手枪,眼神兇狠。「如果被他们的热成像扫描扫到,我们这二十个人会被那挺粒子机枪撕成碎片。」
  「我们不能在这里开战。」艾达看着周围那些还在游荡的清道夫,「一旦交火,就算信号发生器能瞒过机甲,爆炸的衝击波和火光也会让它们进入狂暴模式。我们会被夹击的。」
  「老陈,看上面。」小安突然指着发射塔基座上方大约五公尺处的一个通风口。那个通风口的百叶窗已经严重锈蚀,摇摇欲坠。「那是维修通道,从那里进去可以直接通往核心控制室。我先爬上去,把绳子放下来。」
  「太冒险了,那里完全没有掩体。」阿南嚥了口唾沫。
  「交给我。」小安的眼神里没有一丝退缩。半年来的废土生活,已经将这个曾经在羊水里沉睡的男孩,打磨成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小安将电磁步枪背在身后,从腰间抽出两把自製的攀岩镐。他像一隻灵巧的壁虎,藉着风沙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基座的墙根下。
  回收者的扫描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光束在灰烬中扫过。小安卡在扫描死角的阴影里,双手发力,攀岩镐狠狠凿进了风化的混凝土缝隙中。
  一下,两下。他完全靠着手臂和腰腹的核心力量,在近乎垂直的墙面上快速攀爬。没有发出任何多馀的声音,连呼吸都被压制到了极限。
  就在他即将搆到通风口边缘的瞬间,一名回收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面罩上那条幽蓝色的观测窗直直地扫向了小安所在的墙面。
  「他在切换热成像!」阿南在对讲机里低呼。
  艾达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那道幽蓝色光芒即将扫过小安身体的零点一秒,一块被风沙侵蚀已久的水泥块从塔顶剥落,重重地砸在不远处的一台清道夫残骸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回收者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手中的粒子步枪立刻对准了声音的来源。
  趁着这不到一秒的空隙,小安双手猛地一拉,整个人翻进了黑暗的通风口里。
  几秒鐘后,一根黑色的攀岩绳从通风口里悄悄垂了下来。
  「走,动作快。」老陈拍了拍身边的突击队员。
  二十个人像幽灵一样,依次抓着绳子爬上了通风口。艾达是最后一个。当她被老陈和小安拉进通风管道的瞬间,下方的一名回收者恰好转过身,疑惑地看着那面空荡荡的墙壁,似乎在确认热成像里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残影。
  通风管道里瀰漫着浓重的铁锈和灰尘味。他们不敢打开手电筒,只能靠着微弱的触觉在黑暗中摸索前进。
  管道向下延伸,空气变得越来越浑浊,同时夹杂着一股令人不安的低频震动。这就是长老口中「唱歌的塔」。这种低频震动不是声音,而是主脑的次级伺服器在强行广播庞大数据包时產生的硬体共振。
  大约爬行了十分鐘,前方的管道出现了一丝微光。
  小安探出头,从百叶窗的缝隙往下看。这是一个巨大的环形控制室。墙壁上镶嵌着无数闪烁着红光的伺服器机柜,中央是一个庞大的全息投影台。
  但在这个本该属于机器的核心地带,却有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十几个巨大的玻璃圆筒被粗暴地安置在控制室周围。圆筒里装满了浑浊的绿色液体,每一个圆筒里,都悬浮着一颗人类的大脑。无数根神经导线从大脑皮层接入,连接着中央的伺服器。
  「他们在用人脑做湿件处理器……」艾达看着那些令人作呕的玻璃筒,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座塔的硬体早就老化了,无法承载主脑庞大的广播协议。这些回收者在四处狩猎人类,不是为了当奴隶,而是活摘大脑,把它们当成生物运算节点来弥补算力!」
  这就是「回收者」的真面目。他们不仅没有放弃伊甸系统,甚至为了重啟这个系统,把人类异化成了纯粹的零件。
  「这群疯子。」老陈咬牙切齿,眼底燃烧着狂怒。「主机控制台在哪?」
  「在中央投影台的下方。」艾达指着那里。「但下面有两名回收者在守卫。」
  两名穿着黑色装甲的回收者正站在控制台两侧,手里端着粒子步枪,宛如两尊没有感情的雕像。
  「我们必须速战速决。一旦他们发出警报,外面的机甲和越野车上的重机枪会把这里夷为平地。」老陈拔出军用匕首,看了一眼小安。「左边的归我,右边的归你。阿南,掩护艾达去控制台。」
  小安点点头,反手握住了从废墟里打磨出来的三稜军刺。
  老陈伸出三根手指,无声地倒数。
  两人同时踹开通风口的百叶窗,像两隻捕食的猎豹般从天而降。
  老陈的目标极其明确,他没有试图刺穿那层坚固的黑色装甲,而是在落地的瞬间,将匕首狠狠地扎进了回收者颈部装甲的柔性连接处。回收者发出一声沉闷的惨叫,粒子步枪走火,一发高温射线擦着老陈的肩膀打在天花板上。老陈死死捂住对方的嘴,用力一绞,切断了神经索。
  另一边,小安的动作更加轻灵。他在半空中借着下坠的力量,双腿夹住回收者的脖子,利用腰部力量猛地一个翻滚,将这名沉重的装甲士兵直接绞翻在地。三稜军刺精准地从面罩的观测窗缝隙刺入,直捣大脑。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鐘,两名回收者便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安全!」小安拔出军刺,喘着粗气。
  艾达和阿南立刻从通风口跳了下来,跑向中央控制台。
  控制台上的萤幕闪烁着伊甸系统特有的冷蓝色介面,但介面的边缘已经被无数的报错红框佔满。那十几颗浸泡在液体里的人脑正在疯狂地闪烁着神经脉衝的微光,承受着极限的运算压力。
  「他们在试图重建一个局域网。」艾达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眉头紧锁。「这座塔在向半径一百公里内所有的残存机甲广播『待命指令』。他们想把这些机甲整合成一支军队。」
  她从口袋里掏出牧的逻辑模组,接上了控制台的隐藏接口。
  『检测到异常硬体接入。』
  『比对最高权限密钥……』
  『验证通过。欢迎,清除者。』
  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在控制室内响起。艾达深吸一口气。
  「牧,帮我最后一次。把这该死的信号关掉。」
  她的手指悬在执行键上,但就在即将按下的一瞬间,萤幕上的代码突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蓝色的介面瞬间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一行巨大的文字在萤幕中央缓缓浮现。
  艾达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彷彿在这一刻冻结。
  主脑没有死。它从那场算力崩溃中倖存了下来,并且顺着牧的逻辑模组,反向锁定了这座发射塔的物理坐标。
  「艾达!快拔掉它!」老陈察觉到了不对劲,大声吼道。
  与此同时,发射塔外传来了令人头皮发麻的警报声。那些原本被信号发生器欺骗、正在漫无目的游荡的清道夫机甲,光学感测器同时锁定为了刺眼的猩红。
  黑色的装甲越野车上,重型粒子机枪缓缓转动枪管,对准了控制室的外墙。
  猎物与猎手的位置,在一瞬间彻底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