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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文斋 > 百合 > 丧尸病毒周五爆发 > 6 从天而降
  房子的主卧能看到环城河,河对岸是宜家。
  「我们当时要是能躲在宜家里,是不是也不错?里面有吃的有工具,也有家具。什么都有。」封叶突发奇想。
  「《活死人之夜》里主角占据了一个购物中心。然后他们可以拿各种各样的奢侈品。」
  「……那还是宜家实用点吧?」
  「嗯。但宜家太大了,我们两个人住的话,溜了别人进来也不知道。」
  仿佛是为了印证王明洋的说法似的,窗外响起沉闷的爆炸和倒塌的声音。这样的声音从两人今日清醒以来,就时不时从远处传来,但往外看又看不见什么,只有浓烟。
  很快她们也不再看了。天黑下来,点了蜡烛,封叶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个飞行棋棋盘,说我们玩这个。闪光跳到桌子上,王明洋还在乐呵呵地摸猫,封叶眼疾手快地把水杯撤了。第一盘封叶赢了,她却抬头看向王明洋,说,我感觉很奇怪。
  王明洋一惊,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是「封叶喝了不干净的水——封叶感染了」,但接着她听见女朋友说,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感觉她们好像在放台风假而不是在经历世界末日。王明洋说你也经历过台风吗?她知道封叶来自山河四省,台风吹不到那边去。而王明洋自己是在海边长大的,每年起码有一天,学校真的会因为台风而停课放假。
  封叶顿了顿,说,没有,都是听陈裕灵说的。
  窗外传来直升机飞过的声音,王明洋说,好吧,但是台风天听不见这个。
  她们来到窗外,推开门,淡淡的腐臭味和烧焦味飘来,但头顶突然爆发一声巨响,闪光吓得立刻转身,躲到屋内沙发底下。夜空被照亮,一个巨大的火球砸向15栋左前侧的山坡。直到已经被烧得不剩下什么重量的金属壳子撞上树冠后又翻滚到山坡另一侧去时,封叶和王明洋才看清,那是一辆坠毁的直升飞机。
  沉闷的爆炸声盖过了另一个更加接近的但动静不大的异响。可今天是月圆之夜,一片阴影突然笼罩阳台,封叶抬眼,吓得叫出声来。王明洋被她吓得也一缩,抬头,看见橙色的巨大降落伞几乎覆盖了她们看向夜空的视线。伞绳上吊着个一动不动的人。还没等她俩往客厅退去,降落伞和坠着它的那那具尸体便齐齐落到了15栋的阳台上,封叶刚看清那张已经被啃掉了一半的脸,伞布便将她、王明洋和死去的飞行员齐齐罩在了阳台上。
  处于恐惧,封叶尖叫着后撤,伸手扯开头顶沉重的伞布。王明洋挡在她和尸体之前,也在扯步,但又不敢往后退,怕自己将封叶压倒,二人双双被困在这由降落伞制成的笼子里。
  此时,那具尸体的双脚开始抽动。
  封叶感觉到自己的后背狠狠地撞上阳台粗粝的边缘,阳台的墙因年久失修而老化,细碎的方格墙砖似乎一碰就掉,露出后面的水泥面。封叶的背部抵上了那凹凸不平的墙面,她退无可退了。与此同时,厚重的伞布还盖在自己头上,一片无法挥去的黑暗,夹杂着心跳声和自己还有王明洋粗重的呼吸。终于,王明洋退到她身侧,封叶举起胳膊,又扯了一次——她的手肘打到了王明洋的脸,后者吃痛地叫了一声,但这一次,密不透风的黑暗从她俩面前褪去。
  封叶身上的睡衣t恤已经被汗浸湿透了。心跳像敲鼓,她转向王明洋,两人都气喘吁吁,惊魂未定,还没来得及说上什么话,伞布的中心猛然地鼓起一座小山。暗哑的嘶吼从中传来。
  王明洋的第一反应其实是想让封叶回到客厅,拿出打火机来,而她去取阳台另一头——也就是和自己中间还隔着这个丧尸——的狼牙棒。当然,也可能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一片空白。恐惧刚刚褪去,肾上腺素仍大量分泌着,所以在封叶来得及做什么之前,她看到女朋友直直衝着那丧尸扑了过去。
  隔着伞布,一切就显得没那么可怕了。王明洋狠狠地朝着应该是头部的地方踹了丧尸一脚——这是个坏主意,她穿着拖鞋——那感觉好像对着一个腐烂成一滩的西瓜射门似的,王明洋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摔在了伞布上。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脚下这摊由尼龙和聚酯纤维制成的布料绝非助力。
  撕拉一声,伞布扯开了个口子,半张血淋淋的脸出现在月光下——那丧尸手口并用地撕开这道裂缝,很快裂缝被撕得更大,丧尸挣扎着要从中出来的样子使王明洋想起了《异形》。而王明洋往旁边一滚,她摸到了那根狼牙棒,并且没有被钉子划破手掌。
  她握紧球棒手柄,退到阳台落地窗前,正要奋力挥舞,却只听见封叶吼叫了一声:「让开!」
  随后,寒光一闪,那柄白天刚捅死了第一个丧尸的长刀切入飞行员丧尸的脖子。封叶死死地握住刀柄另一头,却紧闭双眼,一半出于恐惧,一半出于被恐惧激发的求生欲。她因恐惧而僵住,无法再往前一步,靠近那张狰狞的脸,却也因恐惧牢牢地握住长棍刀柄,使丧尸动弹不得,王明洋反应过来,挥棒砸向丧尸的脸。她却错估了距离,挥空了,钉子划破丧尸脸上的烂肉,却还没有捣毁它最重要的那个器官。
  王明洋狠狠挥棒,这一次狼牙棒正面击中了它的目标——王明洋是从自己试图再次挥棒时猛地用力那根长满尖刺的棒子却仿佛和丧尸头部黏在一起似的纹丝不动这件事上推导出来的。狼牙棒上的钉子似乎牢牢地钉入了丧尸头部的血肉里。但那副躯体还在不断抽动,看来它的脑子还是没有受到破坏。
  「我要没力气了!」封叶喊。
  王明洋咬咬牙,抬脚又一次踹在丧尸的身上,谢天谢地,这一次她没有滑倒,而且终于将狼牙棒给抽了出来。于是她挥棒,试着再次猛击丧尸头部,但丧尸动起来,抽走了她身下的伞布,王明洋在挥棒的同时整个人重心不稳,往前跌去。可她的双臂还是保持握棒挥舞的动作,随后砸到了丧尸的躯干上。
  那怪物惨叫一声,还带着生前的本能,疼得弯下腰来,狰狞的脸和摔倒在地上的王明洋来了个面对面。
  纵使心理素质再好,此刻王明洋也还是被吓得丢了魂,她尖叫一声,本能地丢下狼牙棒转身翻滚,远离了丧尸的同时,还结结实实撞到了封叶的大腿上。封叶早就已在体力不支的边缘,被猝不及防一撞,紧握着长矛的手也松了,她倒地,头磕在缺了一小片瓷砖的墙上,被小片砖尖锐的边缘划开一道口子。
  长毛的钢管翘起,然后直直地向刚爬起身的王明洋的脸衝来。王明洋往右侧一缩,那根管子戳到阳台墙面,又崩掉了一块瓷砖。
  回过神来,王明洋赶紧起身,握紧那根棍子,死死地往前顶去。
  丧尸似乎已经完全挣脱了伞布,但卡在它脖颈上的长刀还是制约了它的活动范围。它哑着嗓子嘶吼,它对面紧握钢管的人也发出一声怪叫,仿佛这是两个怪物之间的角力似的。
  我硬拉有1.5倍体重呢,瞧不起谁?王明洋死死地盯着眼前那副血肉模糊的躯体,此时她脚底下已经没有伞布,可以放心地用力,她一边嚎叫着一边死命将长刀往前捅,不知那刀片卡在了丧尸的哪个部位,刀插入它体内后纹丝不动,但这反而变成了对王明洋有利的事情——随着她的不断往前,丧尸被顶到了阳台边缘。它生前定是一米九的大汉,此时有半个身子已经探出阳台外缘,再一用力,便晃悠着要往下跌。
  最后时刻,王明洋握住刀柄一转,竟然也奇迹般地将刀抽了出来,丧尸从阳台上跌落,很快发出结实的肉体砸地声。
  王明洋瘫坐在地上,大口吸气,缓过神来,她才注意到身边已血流满面的封叶,还有楼下此起彼伏的丧尸嚎叫声。
  顾不得别的,王明洋一骨碌爬起来,随即又缩了回来。她不敢看。看不得楼下成群结队的丧尸,就要看眼前封叶被血染红的面庞。王明洋心疼又无措,她刚想倾身向前,一阵风刮过来,随后是啪地一声,右脸火辣辣地疼。
  封叶怒不可遏地扇了她一巴掌。
  王明洋被打得头晕眼花,还未缓过来,封叶又给了她一耳光。女人的拳头随后砸在她身上,但比起刚才像满弓搭箭后袭来的两巴掌,封叶的捶打显得绵软了很多。王明洋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封叶正在颤抖,突然地直面生死让她的精神也到了崩溃的边缘。王明洋放下原本试着护住自己头部的双手,因为封叶根本也没在打她的头,她弓起身子,任由对方沉默又歇斯底里地发泄。
  那两巴掌带来的耳鸣结束了,王明洋睁开眼,才意识到,楼下的躁动声没有变得更激烈,反而变得小了一些,封叶瘫坐在自己面前,眼泪混合着汗水和血液,把那张本来漂亮的脸染成了滑稽可怖的面具,王明洋一把抱住对方——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又该做什么了。刚才的缠斗花掉了她的几乎全部力气。她的头脑也一片空白。
  电影里主角这个时候都会抱着自己的爱人说没事了,所以王明洋也紧紧地抱着封叶,一字不差地重复同样的话,直到怀中的人不再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