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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文斋 > 百合 > 虫蚀 > 第十一章(H)
  简沁从地检署回来那天,整整睡了二十四个小时才醒过来,但之后的日子里,她到了晚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暂时被学校停学,没办法做实验或上课,连洗澡、吃饭、换药都需要亦晨的提醒与帮忙,她彷彿丧失了一切自理的能力。
  在深夜里,她常常睁大着双眼盯着天花板。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就会浮现学姊与其他男人牵手、接吻,甚至是做爱的幻觉。
  为了能够入睡,她开始在半夜出门,起初只是去便利商店买啤酒,回到家一罐接着一罐地喝,直到意识模糊,才能稍稍享有一丝丝睡眠。后来喝啤酒已经不够,她逐渐改买烈酒,或者是上酒吧喝调酒。简沁的房间里逐渐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空酒瓶,不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每一次她都非要喝到烂醉才愿罢休。
  「你要不要尝试去看身心科?」
  亦晨曾多次试着建议简沁寻求专业医师的协助,但每一次都被简沁激烈地否决了,她不愿意被贴上一个「精神病」的标籤,那会彻底钉死她仅存的自尊。亦晨也拿她无可奈何,只能在简沁一次次喝到不省人事时,跑去酒吧接她,有时得替她代付昂贵的酒钱,有时则是在老屋的浴室里,沉默地帮她收拾呕吐后的残局。
  即便如此,简沁还是时常睡不着。好不容易在酒精的麻痺下睡着了,又会在梦里反覆经歷那天在实验室里窒息般的感受。
  这样失眠的情形一直持续,直到某天......简沁无意间走进了一间女同志酒吧。
  那天她独自坐在吧檯,正准备一口气灌掉手里的长岛冰茶时,一名短发、打扮中性的女子主动向她搭訕。
  「嗨,介意我坐你旁边吗?」女子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
  简沁转过头,酒精已经让她的视线有些模糊。
  「随便你。」
  「怎么一个人来喝酒?」对方点了一杯酒,状似随意地问道。
  「睡不着罢了。」简沁自嘲地牵动了一下嘴角。
  「那我可以陪你一起喝吗?」
  「当然。」
  两人很快便熟稔地聊起天来。对方自称Tyler,是这间酒吧的常客。聊了一阵子后,简沁看着对方那双充满侵略性的眼睛,反问道:
  「那你呢?你又是为什么来这里喝酒?」
  Tyler听完轻轻地笑了笑,俯身凑到简沁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我是来找寻艳遇的。」
  「喔?怎样才算艳遇?」
  Tyler毫不掩饰眼底的慾望,直勾勾地盯着她。
  「如果你今天跟我回家,那就算是艳遇了。」
  简沁听懂了她的暗示。放在平时,她一定会立刻转身离开,但此时在酒精的催化下,以及那种长期被失眠折磨出的孤独感,让她做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决定。
  她学着学姊过去的样子,缓慢地伸手环住Tyler的后颈。她仰起头闭上眼睛,立刻感觉到对方的唇舌粗鲁地贴了上来,在她的唇齿间肆意游走,那种触感与学姊完全不同,却同样令她沉醉。
  她们从店里一路拥吻到店外,Tyler在路边拦下一辆计程车,报了一个陌生的地址,简沁没有挣扎,顺从地跟着上了车。
  那是简沁在实验室失控后,第一次夜不归宿。
  Tyler与学姊完全不同。比起被服务,Tyler更乐于当那个攻城掠地的那方。
  刚到Tyler家时,简沁被赶去洗澡。当她裹着浴巾、带着一身水气走出来时,Tyler连衣服都没脱,直接一把将她扑倒在床。遮挡身体的浴巾被粗暴地扯下,Tyler的吻随即在她的肩颈、耳根与胸口流连挑逗。
  这种全然陌生的侵略感让简沁略感不适,但酒精麻痺了她的行动,也放大了她的感官。渐渐地,她不自主地张嘴喘息,喉咙深处发出了与学姊过去在自己抚触下相似的声音。只是Tyler没有像她那样有耐心,在简沁尚未做好任何心理准备时,对方就粗鲁地将两根手指强行探入她的体内,那一瞬间,下身传来的撕裂感让她立刻蹙紧了眉头。
  「会痛。」
  「是你太紧绷了,等等就会好了。」
  Tyler无视她不舒服的神色,开始快速地在她下身来回进出。简沁感受到的痛觉远比快感更多,但她却紧咬着下唇,没有喊停。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甚至在享受这种疼痛,只有如此尖锐的刺激,才能令她暂时从反芻的思绪与幻觉中抽离。
  随着Tyler反覆的抽插,简沁身体慢慢习惯了两指的宽度。一股陌生的搔痒感从下腹升起,一路延伸到脚尖。她听见自己发出无法抑制的呻吟,那声音听起来既陌生又疏离,但身体却比脑袋更诚实,开始主动摇晃臀部,迎合着对方每一次的衝撞。
  直到她再也受不了,在Tyler背上留下深深的抓痕,对方的动作才慢慢放缓。
  「如何?」
  Tyler撑起身体,满脸得意地看着她。
  简沁只能喘着粗气,连回答的力气都没有。好不容易缓过气,她才听见床头柜上的手机正疯狂地震动着。
  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亦晨焦急但压抑的询问:
  「你在哪?」
  「我没事,今晚晚点回去。」
  简沁语气冷淡,说完便直接掛断了电话。
  Tyler挑了挑眉,意有所指地问道:「女朋友?」
  简沁摇了摇头。
  「室友而已。」
  「那代表……晚点回去也没关係吧?」
  Tyler邪魅地一笑,简沁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拉住Tyler那件凌乱皱褶的衣领,用力将对方拖向自己,两人的身体再次纠缠在一起。
  老屋的时鐘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在亦晨的神经上轻轻割了一刀。
  凌晨三点。工作室的萤幕维持着省电模式的漆黑,映照出亦晨焦虑得近乎僵硬的面孔。自从简沁从地检署回来后,这间屋子的空气就彻底变质了,原本应该是安稳的避风港,现在却充斥着刺鼻的廉价酒精味,以及一种近乎自毁的死寂。
  亦晨推开窗户,夜风灌了进来,却吹不散心头那股黏腻的担忧。她想起这几週,她像个拙劣的园丁,试图修剪简沁那些乱长的、带毒的枝椏,换来的却是对方变本加厉的抗拒。她看着简沁一罐接着一罐地灌下烈酒,看着那双曾经带着光彩的眼眸变得浑浊,亦晨感觉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冷静正在一点一滴地瓦解。
  「你要去哪?」  两个多小时前,当简沁拎着外套、眼神闪躲地走向大门时,亦晨曾挡在玄关问道。
  「喝酒。」  简沁甚至没有看她,侧身擦肩而过时,带起了一阵冷冽的风。
  亦晨看着简沁走入夜色,原本想追上去,却在门口停住了脚步。她告诉自己要给对方空间,要相信简沁还有最后一点自保的本能。但随着时间推移,这份「克制」逐渐转化为一种近乎恐惧的愤怒。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开灯,玄关那盏暖黄色的灯依旧亮着,那是她最后的坚持,也是她与简沁之间卑微的系带。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亦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种剧本:简沁又在哪个暗巷呕吐了?还是又在酒吧跟人起争执?或者是,她又陷入了那种窒息般的恐慌发作,倒在某个无人的街角?每想一种,亦晨的心脏就紧缩一次。她对空间与气氛有着极其敏锐的自觉,她能感觉到这间老屋因为简沁的缺席而变得空洞、变得寒冷。
  她终于受不了这种无止尽的猜测,颤抖着手指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简沁的声音,却陌生得让亦晨感到背脊发凉。
  「你在哪?」亦晨儘量压抑住声线里的颤抖,那种焦虑中带着祈求的询问,连她自己都感到卑微。
  「我没事,今晚晚点回去。」
  接着是断线的盲音。
  亦晨维持着拿手机的姿势,在黑暗中坐了许久。那句「晚点回去」,语气冷淡得像是在对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交代行程。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剧痛。那不是因为被爽约,而是因为她发现,无论她煮了多少温热的粥、留了多久的灯,都抵不过简沁此刻正在寻找的那种毁灭性的慰藉。
  亦晨站起身,用力将客厅的窗户关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在死寂的夜里震耳欲聋。她走回工作室,看着墙上那幅因为照顾简沁而停滞许久的配置图,线条交错扭曲,此刻看起来竟是如此讽刺。
  「你想烂掉,那就烂掉吧。」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低吼,眼眶却隐约发热。
  但当她走到门边,手扣在开关上时,她的动作还是停住了。她看着玄关那盏灯,想像着简沁如果真的「晚点」回来,跌跌撞撞地进入屋子,却发现这里也是一片漆黑时,那种最后的绝望。
  亦晨最终还是没有关掉那盏灯。
  她走回沙发坐下,将自己缩成一个虫蛹的姿势。这一夜,亦晨无法入睡,她就那样睁着眼睛,守着那盏微弱的黄光,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