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牛在铁锅上滋滋作响，油脂芳香扑鼻，抚慰着顾子翔飢肠轆轆的肚子。
这家寿喜烧店提供烤肉服务，张穆风却坚持自己烤，他熟练地加入砂糖和酱油，翻动肉片，期间瞄了顾子翔手腕一眼，问：「还痛吗？」
「不痛了。」顾子翔说。
「那就好。」张穆风夹起烤得最好看的肉，轻轻放入对面的碗里，「来，趁热吃。」
肉片在蛋浆里打了个滚，一进口，味蕾瞬间被油脂与蛋液包裹起来。顾子翔幸福得瞇起双眼，这份幸福悄悄牵起了张穆风的嘴角，另一片烤好的肉落到顾子翔碗里。
「你多吃点，吃不下才给我。」他盯紧锅中的肉片，抓准边缘微微捲起的一刻翻动。
顾子翔视线穿过炊烟落在他身上，心底微微颤动。
刚才间接向风哥出柜，他竟然很自然地陪自己演戏，事后一句也没有问，还请自己到这种高档地方吃饭、烤肉……倘若自己什么也没交代，说不过去吧？
「风哥，」顾子翔支支吾吾道：「刚才那个人……他是——」
「总之是渣男吧？」张穆风把冒烟的豆腐夹到他碗中，道：「专心吃饭，不要提他了。」
顾子翔将豆腐挟到唇边吹凉，眼角瞟了瞟对面——白烟裊裊，握着长筷的手稳健有力，俊脸被热气蒸出微红，几缕发丝贴到额上，帅气又性感。
「在想什么？」张穆风眉头轻皱，问：「不会还在想那渣男吧？」
「没、没有！」顾子翔将豆腐往嘴里塞，咽下，转了话题：「说起来……你刚才不是还在公司加班吗？怎么突然出现了？」
长筷在空气中顿了几秒，才继续翻动锅里的食物。
「我……早就来了，给你一个惊喜。」张穆风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道：「照片是之前拍的。」
「我还想你怎么可能半分鐘就到了，明明坐车要两个小时呢。」顾子翔笑说。
张穆风打趣道：「我可能飞过来吧。」
顾子翔被逗得咯咯笑，刚才遇见渣男的坏心情一扫而空，「那你工作做完了没？」
「还没……」张穆风翻了个白眼，无奈道：「公司明天有宣传活动，那小子临时要我准备一些事，待会儿得回去继续干活。」
男人的嗓音充满磁性，轻轻捏住顾子翔心脏，那力道极其微妙，还捏出一缕酥麻。
张穆风耳根悄悄泛红，僵硬地把一片和牛铺上锅底，视线四处游走，忽然钉在不远处的墙上。
顾子翔目光转过去，掛壁电视正在播放迪士尼动画片。
「啊，是《阿拉丁》，我小时候很喜欢看。」
萤幕上，蓝色的灯神精灵趣怪地哼唱歌曲，使出魔法把阿拉丁遥身一变成王子。
张穆风茫然地盯着萤幕，过了好半晌，问：「如果你也得到神灯，会许什么愿望？」
顾子翔摸一摸下巴，望着流光溢彩的画面出了神。
「我……暂时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
张穆风端起绿茶，呷一口，压低声音问：「不想……找个男朋友吗？」
顾子翔心中咯噔一下，对了，最近的确萌生起这个念头。
对面的人抬起浓眉，眼里闪过一丝期待，让顾子翔的心跳得一榻糊涂，努力压低蠢蠢欲动的嘴角。
他已经遇到喜欢的人，不需要许愿了。
「顺、顺其自然好了。」视线不自然地转回电视上，说：「如果可以的话，应该会像阿拉丁一样吧。」
「一样什么？」张穆风问。
「把其中一个愿望给精灵，还他自由。」
此话来得像一道定身咒，令张穆风呼吸停滞，连胸口也忘了起伏。
顾子翔说：「其实精灵很惨啊，被迫为别人实现愿望，没有自己的人生……给他自由是最好的结局吧。」
炊烟在他们之间飘散开来，隐去张穆风微红的眼框，还有那双微微抖动、欲言又止的嘴唇。
「那你呢？想许什么愿望？」顾子翔问。
张穆风轻轻放下长筷，眸底泛起柔和的光，彷彿在看一件无价之宝，「我希望……」
「客人，」一名店员急步走近，忙道：「这片肉快要烧焦了。」
锅里的和牛乾得捲了起来，还染上一丝侵略性的烟燻。张穆风用力眨一眨眼睛，连忙执起长筷，夹到自己的碗里。
踏出寿喜烧店那刻，顾子翔的胸口顿时涌上一阵酸楚，连舌头也变得苦涩。
张穆风问：「先送你回家？」
春风习习而来，安静的街道只剩并肩行走的足音，张穆风没有像刚才那样牵顾子翔，二人垂着的手偶然掠过彼此，一触即逝。
顾子翔低头凝视地上两道影子，它们有时相贴，有时分离。这么近，却那么远。
要是现在把指头伸过去，轻轻勾一下，影子便会相连在一起了。
这夜的春风温柔得不像话，吹得顾子翔心痒痒，突然冒起一股衝动——把自己的心情通通告诉他。
张穆风抿着嘴唇，宽大的手掌有时张开，有时握紧。要是现在牵上他的手，说「我喜欢你」，他会怎样反应？
就在顾子翔纠结得快窒息之际，张穆风突然开口：「你……快考试了吧？」
「啊、嗯。」他急急回神，说：「下月开始暂停打工，专心温习。」
张穆风笑说：「看来有段时间不能喝你的咖啡了。」
「来我家吧，我冲给你喝。」顾子翔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唐突，清了清嗓子，「唔……如果你有空的话。」
张穆风轻轻「嗯」了一声。
夜色融融，漆黑天幕繁星点点，一拐进顾家所在的街道，二人不约而同地放慢脚步。
「刚才吃得真饱……」张穆风摸了摸后颈，低声说：「要不要再散个步？」
他继续左思右想，张穆风百忙之中抽空与他见面、吃饭、散步，应该对自己抱有好感？告白的话，可能有点机会？
二人在附近绕了三个大圈，顾子翔表面上与他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脑袋却心猿意马，满是告白台词。可是，直至第四次拐进这条街，那些台词仍然卡在喉间，怎样也吐不出来。
张穆风站在顾家门簷下，淡然道：「时间不早了……我走啦。」
决堤的酸楚将顾子翔瞬间淹没，这次更比之前每一次都来得强烈。
看见顾子翔眉头微蹙，眼眶微微湿润，张穆风问：「怎了？」
一股难以而喻的情感在顾子翔胸腔爆发，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
「风哥......」他的气息越来越乱，声音轻轻抖着：「我有话......想跟你说......我——」
一阵铃声冷不防划过寧静鸡，张穆风满脸不耐烦地摸出手机，来电人是「臭小子」。
「怎样？哦。在做了，你烦不烦？没有，你有病吗？」
冷冷几句回话后，张穆风马上掛断电话，问：「你刚才想说什么？」
顾子翔苦笑道：「没什么，你快回去工作吧。」
张穆风眼皮微微垂下，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化为一声叹息。
当顾子翔想开口道别时，张穆风忽然踏前一步，一个羽毛般的吻轻轻落在他的眉心上。
霎那间，脑袋「嗡」一声刷白，所有感官全被夺去，只剩额上那片温热。
张穆风指尖轻轻刮了他的脸一下，转身就走，衣袖却忽然被紧紧攥住。
「其实......我.....」顾子翔双眼染上水汽，红晕从脸颊蔓延至耳根，深深吸了一口气，颤声说：「我......很喜.....」
话音未落，整个人被猛然往前一扯，栽进暖烘烘的怀里。对面的心跳彷如脱韁野马，像是快撞破衣料，跳出胸口。
「刚才说的话能算数吗？」那鼻尖擦过他的耳垂，嗓音有些沙哑，像野狼，又像电流，从上而下窜过他的脊骨。
「哪、哪句？你说......冲咖啡？」
张穆风额头轻抵他的额头，认真地注视他的眼睛，「和渣男说的那句。」
脑海顿时蹦起那句「他是我男朋友！」。
浓厚的荷尔蒙气息把顾子翔缠得一动不动，脑袋像是失去控制般轻轻点了点。
下一秒，张穆风的嘴唇便贴了上来。
心脏「轰」一声炸开，无数星辰在深处诞生、闪耀，匯聚成璀璨的星河。这道走过无数次的夜路彷彿铺满棉花，脚下软绵绵的，使不上力，还浮起一个个心形的泡泡。
唇间沾上对方的独有气息，有些陌生，有些熟悉，还带着一丝清新的薄荷香草味——来自刚才那家店的饭后香口糖。
这气息彷彿从头到尾只属于他一人。
顾子翔慢慢闭上双眼，迷恋地回吻他，对面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急促，侧头加深这个吻。
二人在顾家门簷下安静地热吻，稍稍分开换气时，顾子翔双眼迷离，红唇微微翕动：「风哥......我一直很喜欢......」
「我爱你。」张穆风脸色潮红，目光紧紧锁定他，彷彿对着他的灵魂说话：「顾子翔，我爱你。」
顾子翔瞳孔骤然放大，眉毛高高挑起，微微张开的嘴唇再次被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