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45】 她让他痛苦.
水盈:“我不明白你。”
“我真的看不明白你。”
嘴上说着爱她, 可又叫柳氏给他找正妻,又只给她通房的位份。
这算是哪门子的爱?
陆是:“你很意外,我给你通房的位份是吗?你觉得我请你回来就该给你王妃之尊,你笃定了自己在我心里重要, 于是不哄我, 不认错,不关切。”
“你理所应当的觉得王妃之位就是你的。”
“可是盈娘--”
“你不心爱我, 又凭什么享受我对你的好?”
“你背叛我, 丢弃我,变心。”
“一桩桩一件件, 你将我的心伤透了。”
“你说你没有自由很痛苦, 那我告诉你, 这四年来, 我--”我的心才叫痛!
“当你为了别的男人同生共死, 当我千里迢迢去找你, 你跟我说不心爱于我了--”我的心是那样痛!
“你现在觉得痛,难过,那我告诉你, 我此刻的心比你痛十倍, 百倍!”
“对不起…我没有想过要伤你。”她捂着眼睛,她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成了这样。
温清是被她所累, 她应该救,她也必须救。她想要为自己争取一点自由。
难道错了吗?
“你走!”
陆是背过身,留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 水盈珉了珉唇瓣,抬脚离开了书房。
她不知道,身后, 陆是的眼眶猩红,眼珠漫上血丝,倔强的抬起脑袋,把眼泪逼回去。
陆是觉得心里住了一只怪兽,这只怪兽蚕食啃
咬着他的心。他刺痛,不安,委屈,想要宣泄,杀人。
爱的纠缠表象是恨。
他要是能把水盈塞进他的身体里就好了,她就能知道他的痛。
她让他痛苦。
杀不得放不得,好不得坏不得。
她必需对他好一点,否则,他便要疯了。
抽了水缸里的画,这四年多,每次他思念他入骨之时便作一副画,不知不觉间早就插满了一水缸。
这些都是记忆中的水盈,那时候的她还没完全长开成熟,懵懂纯澈,眼睛里写满了星星,望见他总是笑盈盈的跑上来。
她总是想要长在他身侧一般,粘着他,有说不完的话,总是捧着漂亮的脸望着他,有旺盛的生机。阳光落在她脸上,那样温柔爱慕。
陆是不是一味沉浸在难过里的人,他向来是只做有结果的事,情爱里亦然。
抹去眼里的泪珠,他要将那个水盈找回来。
那个只爱慕他的水盈。
谁都不能在她眼中,只能是他,孩子也不可以。
他要她对他用心。
他不愿意让人窥见他的脆弱,多宝也不行。去脸盆架子里洗了把脸,洗去所有的泪痕,掩埋干净那些情绪,又变成了那个高高在上,沉着冷静的陆是。
这才叫了多宝进来。
“…给她王妃的份例,通房的配置,你亲自去选下人,要机灵点的,徐嬷嬷和雀儿的事不可再重演,要绝对忠心。也不许刁奴欺负她。”
多宝心说可真难办!既要所有人都看出来他的偏爱,又要捏着分寸让她焦急。
“这称呼?”
“娘子即可。”
水盈被安排到了陆是书房水榭边上的院子里,贴身伺候的有两个小婢子,小婵,翠儿。
水盈这几年女红基本都搁置了,倒是对下厨的兴致没有搁置,不忙的时候也亲自下厨给两个孩子做饭食。
水盈卷起袖子亲自做一份梅花酥,放置到食盒里叫小婵拎了去书房送给陆是。
他那个人脾气大,水盈知道,一天两天的根本哄不好,但要什么都不做那就是真的犯罪了。
水盈做好了和他打持久战的准备,也不觉得陆是今日会给她回应。
以前是爱慕他,现在做这些是为了两个孩子,她总要为两个孩子争取。
四年前的水盈很不屑这种手段,觉得爱就应该纯粹,现在的她很现实,看事情以得失来论。
既然回来了,她便要做这里的女主人,给孩子最好最好的。
后宅里,没有男主人的宠爱,她的孩子都要被人夺走。
水盈并不焦虑,她大概清楚,陆是所谓的娶正妻就是为了气她,要她焦急。
水盈不介意顺势而为,她穿了线到针上,灯烛映着她娇美的脸庞,她思索自己应该做什么针线才好。
翠儿问:“娘子,你要做针线吗?我给你挑些上好的布来?”
水盈摇摇头。
她把玩着针线,尖细的铁杵,连着彩色的丝线。
勾住男人的心和做针线是一样的,要戳在他心脏上见血才好,针眼勾过线便绵密的缝合在他身体里,长在他的血肉上。
情爱她是真的生不出来了。
她没有办法对一个差点杀了自己的人生出情爱。
也只能有这些算计了。
她想的是恩宠,他要的是爱。
一个看的是未来,一个眷恋的是过去,像两根不能相交的平行线。
这时候,小婵送梅花酥回来了,还带回来一套孔雀翟衣,并一套亲王妃的冠子。
几百颗荔枝大小的珍珠镶嵌而成的玉冠在灯下闪着莹润的光,点翠的翟衣更是华美。奢侈程度堪比皇后了!
小婵道:“王爷说,明日宫中有晚宴,娘子要穿上这套翟衣去宫中赴宴。”
翠儿欢喜的道:“娘子,这翟衣比亲王妃的还华丽,王爷心中念着娘子呢。”
水盈没觉得这是恩宠,她怀疑陆是是想整她。
她离京四年多,别说大晋,历朝历代女子私奔名节都毁了,没人会关心她和温清是否还有清白,人们只会相信她是私奔,或许还要补一些难听的传言传播。
整个上京怕都是风言风语,看张玉茹和许少婉的态度就知道,女人们以手贞为荣,指定都对她不齿的。
水盈用脚指头都知道那些人的目光会让她多不舒服,一点也不想去。
“娘亲!”
“娘亲!”
两声稚嫩的声音响起,是乳母带了两个孩子来,水盈搁下针将两个孩子抱了满怀。
在这已经陌生的上京,只有这两个稚嫩的嗓音能冲进她的内心。
一个亲一下。
“你们怎么过来了?”
陆是今天的话一出,只怕柳氏便疑了她的清白,从不大待见直接甩脸到她侮辱了陆家门楣了!
按照柳氏的性子,怕是恨不得将两个孩子圈在身侧教养,不跟她接触才好,唯恐孩子跟她这个叛逆的娘亲学坏了,学的无法无天。
水盈猜想的没错,柳氏的确是这般想的。两个孩子她要留在身边亲自教养,万不能学了水盈的性子。
满满早熟,人虽小心眼子却很多。
“不得乎亲,不可以为人;不顺乎亲,不可以为子。”
“祖母,娘亲从小教满满要孝顺长辈,满满要去给爹爹和娘亲请安。”
糖糖不知道道理,但是跟着哥哥走总是没错的,小短腿跟着哥哥在地上一拜:“糖糖也要给娘亲,爹爹请安。”
另外三个孙子只知道吃,尤其是长孙,一有不如意就朝地上滚着哭。满满和糖糖简直是老人眼中的神仙孙辈,柳氏不喜他们接触水盈,还能阻止他们接触陆是吗?
大手一挥就亲自让乳母带两个孩子来亲近他们的父母。
水盈捏捏两个孩子的脸,她的孩子就是聪慧又可人,她的心都要化了。
满满隐去了陆是的冷淡,他跟柳氏一点都不一样,“嗯”了一声,多一个字都没有。
“娘亲,孩儿会保护你的。”
水盈摸摸他脑袋,“娘也会给你最好的。”
水盈打定主意不去所谓的宫宴,叫翠儿去跟陆是说自己病了,不宜去宫中。陆是给的回话就是不行。
水盈只好沐浴梳妆,穿上孔雀翟衣戴上玉冠。她垂着眼皮,嘴巴抿成一条线,隔着十来步的距离,不愿意走过来。
泪珠子掉在地上,砸出明显的水渍。水盈心里想,希望这人还有点良心,别叫她去了。
陆是端坐在圈椅上,拇指一下下挂着玉扳指,从他的视线看过去能望见她鼓鼓的脸颊弧线,扇子般的睫毛上沾着泪珠。
看起来可怜极了。
时隔四年,她还是会用这招对付他。
陆是撑着扶手起身,缓慢的走过去,曲起的一节拇指刮了眼睫的泪珠子在手心。
“哭什么?”
男人的嗓音温润,带着一点怜惜,水盈别过脸,露出脆弱美丽的脖颈。
“我不想去。”
陆是给气笑了:“现在你知道丢丑了?”
水盈想,他果然是想要她去受辱的,嘴上说:“他们…会笑你的。”
陆是:“听起来像是在担心我,我该谢你?”
水盈咬着唇瓣不出声。
陆是说道:“本王自信,没人敢笑话我。”
如果一定要去,水盈选择打扮的美一点,于是她对着铜镜补了个妆。
“我这样,能给你长脸吗?”
水盈静静的立在那,莹白的珍珠非但没有压住她的艳色,反而更称的她更莹白如玉,眉眼秀丽。
她问的很自然,似乎两人不存在龃龉。
陆是移开目光,只淡淡“嗯”一声,走在前面说,意思是该出门了。
官员的轿撵都是有规制的,这八拘的马车堪比御撵高调了。前后还有金吾卫开道。
水盈掀起一角帘子,大概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当朝摄政王的轿撵,所过之处无论是百姓还是达官显贵,无不是小心翼翼避让在街道两侧。
这轿撵甚至直接进了皇宫,她都不用下来走。
宴席设置在清凉的蓬莱殿,这殿宇临水而建,这会子湖水迷蒙,湿润气息扑面而来。宫灯和夜明珠错落交织,夜色中似深海的宝藏浮沉。
随着内官尖细的唱礼声响起,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望过来,大家的目光主要是集中在水盈这个私奔跑了的前城阳侯夫人。
四年的时光,她的风采更胜从前。
风低气,雾轻笼,翟衣华丽,玉冠如珠。碧玉面容,风姿绰约,娉婷如水仙袅袅。
女人竟可以美到这份上,这里的女眷们都要黯然失色了。
不得不承认,虽她实在没什么妇道可言,在容色上,的确是能与陆是一较高下。两人走在一起,竟有种如圭如玉的登对感。
水盈总管知道为何陆是非要她来了。
因为温清竟也在这里,身上还穿了婓袍,这是正三品以上官职才能穿的。
温清…升职了,且还在上京任职?
她诧异的扭过脖颈望向陆是,昏盲中他的侧影看不出什么情绪。
不得不说,这的确是破流言最好的法子。
陆是是能允许人给自己带绿帽子的人吗?更何况还给提到上京来?
小皇帝今年已经快十一岁,身量抽高了不少,有了一点小大人的青涩少年模样。亲自从主座上下来,“皇叔,你总算是来了。”
又转而把目光落在水盈面上:“这便是皇婶吧?怪道叫皇叔钟情不移,果真是绝色美人。”
陆是极轻的扯一下唇:“双生子身子薄弱,大师曾披露两个孩子难养,内子这几年一直在道观给孩子祈福,如今刚回来。 ”
“皇婶一片爱子之心,朕心中十分敬佩。”
水盈:这事还能这么说?
但看起来全场没人敢质疑,她不由得想起来史书里“指鹿为马”四个字的由来。
小皇帝亲昵的引着陆是到到右侧的座位上。
年轻的太后朝水盈招手,迎着她坐在身侧位置,声音和蔼:
“以前在宫中远远瞧见便觉得你这闺女长的水灵,如今总算是有机会一道说上话。”
水盈人生头一次在这种场合被这般礼遇,连陈诗意这个死对头都只能捏着帕子压着嫉妒的情绪,连阴阳怪气都没有。
只敢在酒席过半同要好的手帕交一起小声交谈,都不敢当面问她。
她想,权势当真是好东西,怪不男人都打破了头想要往上爬。
佳柔公主要嫉妒死了。
太后这几年一直在帮她撮合陆是,放眼整个上京的名门闺秀,她自己也认定了是忠王妃的不二人选。
这种私奔过的不洁女人还有脸回头继续做王妃?佳柔公主的帕子都要拧的烂了。陆是又不是那种窝囊男人,为何还将她迎回来?
根本就不配,她根本配不上这般玉树临风的陆是。
宴席过半,酒酣耳热,她趁着人不备,抓了水盈的手拍在自己身上,顺势跌倒在地上。
“大胆!你敢推搡本公主?”
水盈好无语:“公主,我为何要推搡你?难不成我是想进大理寺天牢,又或者是我想挨板子?”
佳柔公主:“忠王妃胆大妄为,何事做不出来?”
她见陆是捏着酒杯走过来,赶忙眼里挤出眼泪:“王爷,她推我,我的手都跌破了皮。”
陆是走到水盈身侧:“你推她了?”
水盈摇摇头。
陆是:“也就是说,佳柔公主冤枉你。”
佳柔公主:“…这贱人撒谎。王爷,你一世英名,实在不该毁在这种水性杨花的妇人身上,天下好女子多的是。”
陆是略躬身,随手搁下酒盏。他立在水盈身后,脑袋足足比她高出半个头,宽大的手握住她的手腕,玉质的声音灌进她耳中:“打过人吗?”
水盈:“什么?”
她话音落下,听见掌心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陆是拿着她的手,扇了佳柔公主的脸。
水盈扭过面,对上男人的侧脸,灯笼在他脸侧,拓出他漂亮的侧脸线条。
他说:“谁敢羞辱你,你便打回去,公主也不例外。”
“本王给你撑着。”
作者有话说:明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