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走到一半,他突然转头回来:“靳鹤寻。”
车窗是关上的,妄久伸手敲了敲玻璃,等窗户降了下来,他趴在车框上,笑眯眯的:“你给我讲讲以前的事吧。”
第136章 萤火
房间里亮着灯。
靳鹤寻站在窗前, 窗外是一片漆黑的夜色,偶尔有几声昆虫在暗色中鸣叫。
a城前些年是暖冬,天冷的时候还会有怕寒的鸟儿飞来度冬, 但今年却是个寒冬,于是轻快的鸟鸣声少了,倒是不畏寒的虫鸣声多了。
身后传来动静, 他循声看去, 正好看到妄久推门出来。
他换了件毛绒绒的皮卡丘连体睡衣, 戴了帽子, 两条弯折的耳朵从脑上垂下,站在床边懒散的揉着眼睛。
头顶投下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被戴上的帽子遮了大半, 让人看不清他的脸。
但很快, 他掀开帽子,三两步爬到床上,搂着厚厚的被子把自己包成了一团,然后眨着一双桃花眼看着他:“来, 开始讲吧!”
靳鹤寻往前走了一步。
妄久的房间不算太大,窗户跟床的距离也就那么一点儿。而现在, 他抬起头, 看着床边的靳鹤寻, 目光似有疑惑:“你不坐吗?”
靳鹤寻摇了下头, 他抬起手, 妄久这时才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一直合着。
而现在, 这只手在他面前打开了。
一粒微弱的光点从他掌心飞出, 细小的, 泛着暖色的光, 摇摇晃晃的在两人周围转了一圈,像只没充满电的小灯泡,一摇,一闪。
是只萤火虫。
妄久有些意外,他的目光追随着光点,跟着它一路上扬,最后摇晃着停在男人抬起的手背上。
越过光点,他看见靳鹤寻微垂的脸,冷白的,清冷的,而那光点缀进了他的眼底,像是漆黑色的夜幕添了星点。
妄久看看他的脸,又看看那枚细小的光点:“现在怎么会有萤火虫?”
靳鹤寻一直盯着妄久的脸看,见他神色惊喜,他唇角弯了一下,把停着光点的手递给他:“看看?”
妄久顺着他的动作把视线落下,看清那光点的时候眼睛微微睁大:“电子的?”
他伸手从靳鹤寻手心把那枚光点摘了下来,果然,这是一枚做成了萤火虫造型的小灯泡,小小的萤火虫肚子下面亮着光,头顶的位置还有两枚小触角。
造型逼真,加上这小东西体型小,若不是靳鹤寻提醒,妄久真要以为这是真的萤火虫了。
他有些新奇的把这个小萤火虫翻来覆去的把玩,眼底是晶亮的光:“这东西是哪来的?”
“前段时间做的。”他说着弯眸笑了一下。
这大概是妄久见过他笑的最耀眼的一次。
那双形状漂亮,但是平日里冷清的眸子在这刻盈上了笑意,漆黑色的眸底亮着光点,似是镶嵌的碎钻,随着他扬眸的动作细碎闪动。
“现在送给你。”他看着妄久,动作是自然的。
但妄久注意到他抿紧的唇,仿佛透过这个男人淡然的表面看到了他内心的紧张。
他笑了一下,把小萤火虫放到手心:“好哇。”
靳鹤寻攥紧的手心这才松开了些许。
妄久把玩着小萤火虫,在他肚子下面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开关,他点了一下,亮着光的小肚子就闪烁两下,黄色的灯光就变成了紫色。
他又按了一下,紫色又重新变成了黄色。
妄久有些好奇:“你怎么想到送我这个?”
靳鹤寻的目光一直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听到他的问题,他略微抬了眸子,目光看向窗外,眼底带了些柔和的情绪:“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送过我萤火虫。”
妄久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两人的目光落在同一个位置,但他却只看到漆黑色的夜色。
他想说不记得,但脑海里却意外的浮现了些熟悉的画面。
妄久神色微顿。
……他,记得的。
那是一个炎热的夏日,炙热的太阳挂在空中灼烤着大地,知了伏在树上没完没了的叫着。
妄久向来是怕热的,一到夏天,他浑身都是烫的,只感觉自己像个移动的大火炉。
但靳鹤寻跟他相反,他不怕热,也不出汗,他什么时候看到他都是一身清爽,凉快的像个超大风量的空调。
那时正好是暑假,不用上课的妄久除了吃饭坚决不迈出房门一步,抱着自己亲爱的小空调恩恩爱爱,不顾白母的叮嘱,偷偷摸摸的把温度调到最低,风力开到最大。
结果没出几天,他就不负众望的感冒了。
气急的白母干脆叫人来把他房间的空调拆走,不过她到底还是怕自己儿子被热死,还是贴心的留了几个风扇给他。
其实风扇也是够的,但吹惯了空调的妄久受不了,他只觉得那吹出来的风都是滚烫的,让他整晚的睡不好觉。
但白母坚持要等他感冒彻底好了才把空调重新装回来。
于是妄久第二天晚上,就偷偷摸摸的翻过了阳台,跳到了隔壁靳鹤寻的阳台上。
那时两人的房间就在隔壁,两个阳台之间只隔了一个栏杆,妄久小的时候就时常翻过栏杆去找靳鹤寻一起玩。
直到后来有一次他翻过去正好碰到靳鹤寻从浴室出来,没穿衣服。
两人的视线隔着阳台的玻璃门对上,接着妄久尴尬着脸落荒而逃,在哪之后,他就没有再贸然翻过阳台来找他了。
不过今天事出有因。
妄久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没有空调他就睡不好,睡不好就容易猝死。
所以他非常坦然的翻过阳台,但上次的惨痛经历让他长了教训,看进去之前特意伸手在玻璃门上敲了敲:“靳鹤寻。”
他不叫他大哥,更喜欢直呼其名。
靳鹤寻就坐在窗边,在他翻栏杆的时候就已经看见了他。
这会儿见他敲门,他挑了下眉,开口:“没锁。”
妄久于是理直气壮的扭开把手走了进去:“我那边太热,今晚借你的床用一下。”
靳鹤寻那时正上高中,窗边的桌面上满满铺着的都是练习册,妄久看一眼就觉得头疼。
他飞快的移开视线,屁股往床上一坐,抬脚就要往床上躺。
靳鹤寻目光看似在书上,实则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在他躺下去之前,他叹了口气:“先洗澡。”
妄久眨了眨眼,当没听见。
不过他到底没真躺下去,只自顾自的在床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着,眼角的余光注意到靳鹤寻站起了身。
他没在意,又翻着床头的柜子去找自己之前放在这里的零食。
牛奶糖……巧克力棒……嗯,还是吃棒棒糖吧。
他喜滋滋的翻出根草莓味的棒棒糖,刚要拆开,身前就多了一双穿着校裤的长腿。
妄久眨了眨眼,抬起头,正对上靳鹤寻的脸。
他把手里的睡衣往他面前递了递,语气无奈:“快去。”
妄久笑嘻嘻的接了睡衣,棒棒糖一丢,心情愉快的进了浴室。
等他出来,靳鹤寻已经收了练习册,他刚刚随手丢在床上的棒棒糖也被放回了床头,就连被他捣腾乱的床单也整整齐齐的。
见他出来,那时还是少年模样的靳鹤寻看他一眼,冷白的脸在灯光下像块白玉:“还要吃吗?”
他问的是棒棒糖。
妄久摇头,于是他拿了衣服进去洗漱。
等出来的时候,他刚收拾整齐的床已经被某个乱窜的家伙弄的一团糟。
靳鹤寻早已经习惯了他的睡姿,他关了灯,掀开被子爬上床。
刚刚还闭着眼睛熟睡的人突然笑嘻嘻的扑到了他的怀里:“靳鹤寻,你好香哦。”
他动作熟练的把人控在自己手臂之外,语气淡定:“睡觉。”
“我不想睡。”妄久挪着身子又凑近了些:“大哥,你爱我吗?”
他最近不知道跟谁学的口头禅,见人就问你爱我吗,这话一天之内最少都能出现三次。
因此靳鹤寻压根没反应,反倒是听到他这声大哥就知道他没憋好事:“有事就说。”
“哦。”妄久眨巴眨巴眼睛:“我想要空调。”
房间里正开着空调,他说的空调只能是指的那个被白母拆走的。
靳鹤寻心头一动,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其实白母早就心软了,他今晚上楼之前听到白母联系安装师傅,不用找他,明天也能有空调。
但靳鹤寻没说。
他看着少年睁着一双桃花眼眼巴巴的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笑。
他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妄久磨了他半天也没见他有反应,气呼呼的一掀坐了起身:“我要离家出走!”
靳鹤寻想开口,被闹脾气的少年一眼瞪了回来:“别管我,我要离家出走!”
他气呼呼的穿了鞋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回头来看他,一双桃花眼别扭又恼火:“……你走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