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悠扬的哼唱声传进耳里,歌声优雅轻柔,让人想继续闭上眼融入其中。
约瑟夫皱了皱眉头,虚弱的身体让他感到非常陌生,手上被女人弄伤的抓痕也还隐隐作痛着。裤子上的凉感使他不停颤抖,尿液的骚味味瀰漫附近,刺鼻的提醒着他刚刚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你醒了?」哼唱停止,格罗芬开心的走到被透明胶带绑在椅子上的约瑟夫身旁,温柔的蹲下将水放在约瑟夫嘴边。
他的身上多了一些伤痕,衣服和裤子也多了几个撕裂的破口。在他露出的大腿皮肤上有数个月牙般小小的疤痕。即便如此,格罗芬依然保持端庄。
水很甜,可能加了某些果糖搅拌成的。约瑟夫不自觉的喝了很多口,随后又因脖颈传来的痛楚剧烈咳嗽了起来。
「别急,你现在安全了。」格罗芬轻抚他的背,好像在照顾一个孩童那般缓慢轻柔。
约瑟夫好不容易缓过来,查看四周发现,这里就是他们先前待过的手术展示间。现在他们在门外,而被强化玻璃隔开的门内则有一个女性躺在那里唯一的手术床上。
「珍妮!?」约瑟夫定睛发现,里面的女孩就是自己的女友。他惊讶的想要起身上前,却忘了自己也被绑在木椅上,很快在惯性的作用下,约瑟夫跟着木椅跌倒在地面上,他的鼻子因撞击而渗出鲜血,鼻樑处的铁锈血腥味和痛处蔓延全身,他不住的在地上打滚呻吟。
「别着急,我们先聊聊吧。」格罗芬见到这样的过激动作也没有一点的急躁,他依然保持着大多是时候的沉稳冷静。
他把约瑟夫扶起来,然后自己也找了张椅子对坐在约瑟夫对方不远处。他的笑容不再如往常的和蔼,现在看来多了份疯狂和扭曲的情感。
「你到底有甚么问题!你找错人了吧?」约瑟夫想用力朝对方吼叫,可喉咙的伤势又让他继续咳了起来。
「嘘。我没找错人,艾里克•约瑟夫。」格罗芬悠悠的拿出一本书翻看着。
「你读过奥维德的变形记吗?」
约瑟夫没有想要理会眼前的疯子,他现在只是不停的挣扎,想把手上的胶带给磨断。
「里面对于女性的见解强而有力。为了好奇心而释放人间灾厄和疾病的潘朵拉。被爱情所蒙蔽,杀害亲人和无辜之人的美狄亚。背弃阿尔特弭丝贞节之约,放荡不羈的侍女们。」格罗芬忘情的诉说着,越说似乎越愤怒。
「以及现实中完全尽显堕落一面的女性们,她们滥用自己的身体满足虚荣和肉慾,却又在男人面前装作乾净无瑕。她们的舌头都是谎话,她们的思绪全是私慾。」格罗芬的神情凝重起来,愤怒在他脸上毫无修饰,可他的语速依然缓慢,令约瑟夫感到打从心底不理解而產生的恐惧。
「就像我的母亲一样。」说出这句时,约瑟夫能感到对方身上很多的失落和惋惜。
「约瑟夫先生,我在你身上看到很多与我一样的地方,同样的不自信,没有主见,随波逐流。我很确信这是被女人影响的结果。不管她叫甚么名字,我深信你正被她控制着。但今天过后,再没有人能伤害你。我理解你,你也一定能理解我,理解我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格罗芬语毕,绅士的鞠躬,然后径直走向通往手术室的门。
「你这个疯子!放开我,不准动她!」约瑟夫恐慌的被拉回现实,他又再次激动的向前扑倒,内心的无力和恐慌使他不停求饶叫停。可即便约瑟夫喊得再声嘶力竭,眼前的疯子依然没有停下。对方只是回头看了看,惋惜的摇摇头并露出一抹同情的微笑,然后开门进入手术室。
听到格罗芬在手术室内翻弄着工具,约瑟夫知道现在分秒必争,没时间做无谓的狂吼和咒骂,他需要先想办法挣脱手脚上的束缚。
他驮着木椅在地面上扭动着,灵机一动的想到一旁的圆桌上有个陶土盆栽。如果能够将它摔碎,也许能割开透明胶带。
约瑟夫这么想的同时,手术室里传来格罗芬的声音。
「醒来,噁心的东西。」说完手术房内传来几下清脆的拍击声,随后是珍妮边被打醒边崩溃大哭的哀求声。
「珍妮!我马上到,我会过来救你。」约瑟夫心痛的大喊。倒在地上的他确实看不到玻璃窗另一边的情况,但光用想像的就足够让他心如刀割。他卖力的拖动着身体尝试靠近圆桌,手脚被摩擦的几乎渗血却也没能前进多少。
「约瑟夫……救我……拜託……」珍妮的声音含糊不清,听来已经濒临极限,就快要连好好说话都办不到。
「拜託!我能理解你,我能帮你!」约瑟夫的喊叫注定徒劳。
只听到撕开胶带的尖锐噪音,接着是珍妮本震耳欲聋的哭喊被遮挡住,只能发出卡在喉咙的低吼。
「自古以来火焰象徵着净化,燃烧一切罪该万死之人。」
约瑟夫听到打火机点燃喷枪后的轰轰作响。他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鼻涕和泪水无法控制的过度分泌,在他的脸上肆意妄为。
「你想做甚么!放开她,你这他妈的疯子!」约瑟夫再也无法冷静下来,他胡乱在地上翻滚蜷曲着。圆桌依然处在目光所及的近处,却始终无法抵达。
「我只会烧去她的舌头,就像先前其他骯脏的女人一样。」
约瑟夫屏住呼吸,埋头痛哭喊叫着。他知道自己来不及,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是自己没能阻止珍妮靠近这个恶魔。
这时,一个红色的灭火器飞出用力敲击在强化玻璃的一角上,玻璃被震得发出巨响却没有任何变化。只见从走廊处,步履蹣跚的诡异女人再次出现,她的嘴中依然只发出了野兽的嘶哑声。
女人迅速捡起地上的灭火器,用底部再次敲击强化玻璃,这次强化玻璃之上出现密集的蜘蛛网图案。
「你还没死?麻烦适可而止好吗。」格罗芬隔着玻璃窗,语调没有惊讶,只有不耐烦和厌恶。
第三次敲击,玻璃化作晶莹剔透的雨点坠落地面。女人随即将灭火器丢向里面的人,然后伴随着吼叫飞扑进去。
里面爆发激烈的打斗声,约瑟夫听到工具被撞得四散落地的声音,然后刚刚的灭火器被打飞出来,撞倒了一旁的圆桌,也敲碎了那个陶土盆栽。
约瑟夫见状,立刻重燃希望。他不知道这个刚刚还想杀死自己的女人为何现在在帮助他,但现在约瑟夫只想尽快将珍妮救出。他狠下心,奋力的拖动身体,即使皮肤因地面和胶带的摩擦痛得令人抓狂,他也没有停下。
终于,他用手背抓到其中一块碎片,他胡乱的尝试割开胶带,却发现由于胶带和手腕过于贴近,他能感觉到锐利的陶土片随时会划开他脆弱的皮肤。
碰的一声。女人从窗口被扔回到约瑟夫这边,她的喘息和在地上挣扎起身的样子明显受伤不轻。从格罗芬对女人没死的不耐烦,约瑟夫知道女人早些时候才刚被格罗芬痛击到几乎死亡的程度,现在更不可能单靠一点小手段就战胜对方。
「我不知道你为何出现,我也不在乎。但如果还有一点羞耻心,就滚回那个噁心的小房间去。」格罗芬缓慢的打开门走出。他的脸上充满鲜血,明显也受到不小的伤害。
女人没有回应,只是恨恨的盯着格罗芬。这时约瑟夫才注意到,之前被头发遮盖住的脸部露了出来。从嘴蔓延开的烧烫伤痕跡彻底毁了这个女性的面容,她的嘴唇完全消失,只剩下完全裸露的牙齿无处藏匿。
「我忘了,你似乎无法向我说些甚么。」格罗芬拨齐他被血染湿的瀏海,一步一步走向无力反抗的女人,脸上嘲讽的笑容就像在玩弄猎物,一个毫无威胁的猎物。
他拉起女人的头发,使女人被迫跪起。反感的表情无处不在,之后是一腿将女人再踹开至门外走廊。
就当格罗芬缓缓走向门外时,约瑟夫从后方拿起手中的陶土碎片,跃起大力插入格罗芬的脖颈!挥舞的力道之大,脆弱的陶片被撞断成两截,也因如此,陶片并没能一击毙命,反而只是划破了不算深的伤口。
就在刚刚那段时间,约瑟夫不顾自己手腕发出的剧痛,硬是连同皮肤与胶带一併割开,手腕处的伤口不停向外喷出鲜红的血液。
格罗芬吃痛的朝后面踢出一脚正中约瑟夫的腹部,使他撞击在破碎窗口的窗架上。他的内脏就像被踢烂了一样,大量呕吐物倾泻而出。
「连排泄都无法控制,现在还尿湿衣物的孩童……你不知道你在做甚么……」格罗芬摀住脖子不停冒血的地方,不解的看着约瑟夫,他的面容扭曲,青筋暴起,完全丧失绅士的风范。
约瑟夫没有多想,他的当务之急是救出受困的珍妮。他立刻跨过窗口,跑到珍妮旁边笨拙的解开绑在她手脚处的皮带。
「你这个……愚昧的……」格罗芬正要向前阻止,身后的女人一把将他扑倒,并用牙齿死死咬住格罗芬的肩膀。
「放开!噁心的动物!」格罗芬疼痛大喊,但无论他怎么向后肘击女人,女人都没有松口。
就在约瑟夫解开最后一个约束皮带后,珍妮马上坐起拥抱约瑟夫,她的全身颤抖的厉害,拥抱的力气大得像放手后就再也见不到他。刚刚她承受的恐惧实在难以想像,庆幸的是她身上没有看到甚么伤痕。
「快走。」约瑟夫轻轻推开珍妮,并一把拉着他,越过在地上扭打的两人朝着向上的出口狂奔。就在他们离开之际,除了格罗芬失态般的喊叫,约瑟夫似乎看见女人死死盯着逃跑的两人,可是眼神中不再是之前看到的怨恨杀意,而是欣慰和解脱。
「你们走不掉的!」格罗芬的怒吼从后方震撼整个廊道,两人不敢回头的拼命奔跑着。可慌张和失血过多,加上地下室本就没有多明亮,两人真的在这迷宫之中失去方向。
没过多久,打斗的声音消失,只剩下格罗芬在剧烈喘息声中依然缓慢响起的哼唱声和逐渐加快靠近的脚步声。
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