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谁也想象不到,在这仙气缭绕的凌云宗中,在象征着至高权柄的宗主峰山体下,竟会藏着如此一个阴森可怖的地方。
但也正是因其出人意料,此地反而成为了最完美的藏匿之处,不管是活人还是物品,只要进了这里就很难再被其他人发现。
地牢内的空气比隧道中还要更加浑浊,飘荡着若有似无的铁锈味。
这里也并非空无一人,相反,简直可以说是聚满了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神秘邪恶组织的集会活动。
这片空间内的人可以分为两波。
一边,是蜷缩或歪倒在潮湿地面上的“囚徒”,他们衣衫褴褛,泥水和干涸的褐色血迹,加上各种不能细想的污秽,将衣裳原本的颜色盖住,蓬头垢面显然许久都没打理过,裸露的皮肤上交错重叠着新旧不一的疤痕。
那些伤口显然都被草草处理过——止了血,消了炎,能确保性命无虞,却绝没有多半点细致治疗的意思。
粗糙的愈合让疤痕狰狞凸起,好似一条条扭曲的千足虫爬满身躯,许多没完全长好的伤口,内里的新肉还暴露在外,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可能牵扯起残余的细密刺痛。
与其说这是医治,倒不如说是故意吊着他们一口气,让他们想寻死都做不到,但也绝不让他们好活,时时刻刻都必须感受着屈辱与痛苦。
另一边,则是一群衣冠整洁,气度不凡的少年人。
他们分散站开,服饰各异,有飘逸道袍,有锦绣华服,看样子关系似乎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友好,此刻却齐聚一堂在这阴寒地牢中,与地上那些狼狈不堪的囚徒同处一个画面中对比,更显出一种格格不入的端庄与冷眼旁观的疏离。
少年对几人视若无睹,径直走到深处一个身着玄色暗纹长袍的男人身侧,
男人身姿挺拔,面容沉静,只是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阴郁,少年将值班长老的告诫原话转述,一个字的误差都没有。
男人沉默地听完,微微颔首:“知道了,出去后我会在周围增加几个禁制,不会再让其他人靠近,声音也传不出去。”
少年对他的解决方案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应了一声,随即转头,目光投向地上那名被单独拎出来的囚徒。
那人几乎成了一坨血肉模糊看不清轮廓的烂肉,气息奄奄,仿佛随时会呼出口气随后死掉一般。
——当然,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这么轻松的死去。
少年问:“问出什么了吗?”
男人缓缓摇头,眉宇间的疲惫之色更甚:“没有,还是说不知道。”
少年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失望,但这情绪还未落下,地上那道人影却猛地抽出一下,随即以一种扭曲的姿态挣扎起身,回光返照般抬起头。
污秽之下,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盈满怨恨的眼睛——此刻才能通过面部依稀辨出这是个女子。
她喉咙里发出破旧风箱般的声音,爆发出嘶哑凄厉的咒骂:
“滚!你们都给我滚!别白费力气了!他早就死了!骨头架子都该露出来了!是你们自己不肯接受现实还在自己骗自己!一群疯子!哈哈哈哈……呃啊!”
这疯癫般的叫嚣,尤其是那句“早就死了”,瞬间刺痛了在场所有衣着光鲜之人的神经。
一个额角长着小巧墨色尖角,气质妖异的青年嗤笑一声,指尖把玩着一缕幽蓝色火苗,虽是在笑,眼神却冷得像冰。
“看来你们凌云宗的人下手还是太仁慈了,依我看,就该试试我的搜魂术,保准连她几岁尿裤子的事都能翻出来,就是事后……可能就不太能算是个人了,不过大家也不在乎这个,对吧。”
他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如何。
地上那人听见“搜魂术”三个字,癫狂笑声戛然而止,如遭雷击般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想起先前受审时被使用了这招的先例,便感觉一阵恶意爬上脊背。
她奋力昂起头,黏腻的发丝黏在脸上,声音因为恐惧和激动而变调:“不!不要!你们不能……你们怎么敢!”
她转头看向男人和少年,声嘶力竭道:“可是你们的师妹师姐!和你们同出一门!你们……你们怎么敢!”
“师妹?”一直沉默的男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眼神中蕴藏着巨大的悲怆与痛苦,“当初你对惊弦下手时,可曾想过他也是你的师弟?你当初和外人联手时,可曾念过哪怕半分同门之情?”
这时,另一位身着月色长衫,气质温婉如玉,袖口绣着象征药王谷徽记的青年走上前。
他面容俊雅,脸上挂着浅笑,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手中把玩着一个莹润的白瓷小瓶,语气平缓却字字诛心:
“蚀灵散,少量服用,可使人体内灵力运转滞涩,过量,则会经脉淤塞受损,如若不能及时疏通则会导致经脉坏死,强行运功,必致灵力逆冲,经脉尽断,爆体而亡。”
他的视线从白瓷小瓶上移开,目光如刀刃般刮向地上的女人,“你当初,可是将整整一瓶都下在了他身上,当真是一点活路都没想给他留啊。”
男人别过头去,似乎不忍再看,声音轻得像叹息:“从你利用他对同门的信任下手的那刻起,你我之间,便不再是师兄妹了。”
女人像是被彻底逼到了绝境,残存的理智崩断,嘶吼道:“那是他活该!他凭什么?!天赋、资源、师尊的青睐……什么都是他的!他抢了我的东西挡了我的路!他就该去死!死了干净!对!我是害他了那又怎样!你们现在在这里做这些有什么用?他回不来了!死了!永远都回不来了!!哈哈哈哈哈哈——”
那充满嫉妒与恶毒的癫狂嘶吼在地牢中回荡,让在场所有人眼中都浮现出难以抑制的厌恶与寒意。
最终,是少年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喧嚣。
他上前一步,阴影笼罩住地上这位癫狂的“师姐”,声音冰冷:“既然从她嘴里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那也没必要再留着了。”
少年眼眸空洞得吓人:“让她也尝尝蚀灵散的滋味吧。”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比任何酷刑威胁都更令人胆寒。
长角青年呦呵一声,将手中火焰握灭,说:“你们凌云宗可算有个人提出点有用的提议了。”
女人瞳孔骤然收缩,巨大的恐惧慑住了她,他死死瞪视着少年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年轻脸庞,色厉内荏地尖叫:“你敢!你们敢这么对我!师尊和宗门不会放过你们的!”
然而,纵使嘴上这么说,她颤抖的瞳孔和背部却暴露了她心底深处无法抑制的恐惧。
她知道她的所作所为已然触碰到了宗门红线,在被爆出后宗门绝对会视她如敝履,但如果真吃下这一瓶蚀灵散,她绝对活不了!
就算侥幸存活也是个残废,在修真界,无法修炼就意味着等死,最终会像个凡人一样老去,比直接死去更加痛苦。
然而无人理会她的抗议,长角男人一把夺过瓷瓶,拔掉盖子,一手抓起女人的头发,将药灌进她嘴里。
“既然她也问不出什么了,那也该换到下一个人了吧。”
身着长衫的青年被夺了药也不恼,十分自然地提了一嘴。
“换他吧,”一位身穿浅色荷花裙的少女指了指一旁努力蜷缩起身子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壮硕男子,说:“那场计划的主策划人之一就是他,但他是体修,修为不算很高,每天用刀剜去他身上三两肉,再用药粉涂抹,放置食腐蛊虫在伤口处任其啃咬,他早晚会撑不住说出来的。”
长衫青年赞许地点头:“金疮药我药王谷会提供,蛊虫的话,还是得由养蛊行家的姑娘来选择吧。”
少女果断应下:“没问题,我刚好新炼制出了一种蛊虫,能够清理伤患伤口的腐肉,不过第一批失败了,它们总是咬得太用力,正好现在能用上,才免于被销毁的命运。”
男人闻言浑身颤抖,身体向前一倾,双膝跪在地上,朝着少女疯狂磕头,每一下都重得所有人都能听见响声,没磕两下就在地上印出一片红印。
“姑娘饶命!姑娘饶命啊!看在我曾经救过你爹还和你有婚约的情面上放我一马吧!我当初真的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对!都是她!都是她蛊惑的!她主动来找我我才做的!”
男人颤抖地指着女人,恨不得把所有黑锅都摔在那个已经口吐白沫神智不清,怎么看都不可能再开口反驳他的人身上。
然而少女只是面露嫌恶,低头对着他啐了一口。
“你竟然还有脸提!要不是你当初拿误打误撞救了我爹一条命这事挟恩图报,我家怎么可能忍你多年!又怎么可能让你这种货色和我定亲!”
说到气愤处,少女几乎快把牙齿咬碎:“当初要不是林玄出手揭穿你这畜生,我爹娘都得死在你手下了!还提什么狗屁的婚约,林玄早就帮我把那破婚约撕了!你和我现在唯一的关系,就是意图陷害我家的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