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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文斋 > 百合 > 虫蚀 > 第十四章(微H)
  亦晨从未谈过恋爱,甚至可以说从未真正爱上过任何人。
  她始终无法理解简沁对学姊那种近乎自我毁灭的迷恋,更无法想像一个人究竟要抱持着多么绝望的情感,才会在那隻本该握着试管或画笔的手腕上,亲手割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恋爱,难道本该是如此痛苦的事吗?
  然而,现在每当她帮简沁换药时,亦晨发现自己似乎渐渐可以体会了。
  每一次揭开那片略带药味的纱布,看到底下缝合得歪七扭八的暗红伤口,看到简沁因换药產生的疼痛而蹙紧眉头时,亦晨的心也彷彿被锋利的美工刀割开,传来阵阵剧痛。
  「亦晨……你为什么哭了?」
  简沁细小的声音在静謐的房间里响起,带着一丝惊讶。
  「没什么,大概是乾眼症吧。」亦晨迅速撇过头,指尖仓促地抹去眼角的湿意,语气依旧试图维持往常的散漫,「最近赶案子,眼睛太累了。」
  「嗯……抱歉。」
  简沁语带歉意地说着,受伤的那隻手还缠着纱布,另一隻手却缓缓伸了过来,指尖轻柔地帮亦晨抹去脸上残留的泪痕。
  「为了什么道歉?」亦晨没有躲开,只是低着头继续整理药箱。
  「……为了这一切。」
  简沁沉默了片刻,才艰难地吐出这句话。
  亦晨没有回应,只是反手握住了简沁那隻正要收回去的手。她的指腹摩娑着简沁的掌心,感受到对方微微的颤抖。
  「没事,只要你能好起来,就值得了。」
  亦晨看着简沁的眼睛,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自己究竟是在何时对简沁產生这样的情感呢?
  是在她兴高采烈地告诉自己恋爱了的那刻吗?还是看见她每次从学姊家回来时,那种寂寥的表情?又或者是那天她初次约炮回来,带着满身吻痕的时候?
  亦晨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别人所谓的「圣母情结」,但她实在捨不得看简沁一而再、再而三地受伤。她渴望将简沁纳入自己的羽翼下,即使背后的原因,连她自己也想不明白。
  「我先去煮饭。你有力气的话,要不要一起吃?」
  「好。」
  亦晨带着些许复杂的心情离开简沁的房间,走进厨房准备午餐。
  在简沁伤口尚未痊癒的这段时间,她不再像过去那样天天往外跑,几乎整天都待在家里。她们会一起用餐、一起看剧,或是在工作室里各忙各的事。令亦晨意外的是,简沁变得异常黏人,无论她待在屋子里的哪个角落,简沁几乎都会紧随其后。
  只是简沁的睡眠问题依旧没有解决。少了酒精和性的麻痺,失眠再次找上门。每当这种时候,亦晨就会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直到她安然入睡。在她眼中,简沁就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既不懂得保护自己,又极度渴望陪伴。
  这样岁月静好的日子,似乎也不错。
  亦晨在照顾简沁时,心里总是模模糊糊地这样想着。
  日子一天天过去,简沁手腕上的伤口逐渐癒合,结成厚实的一道疤痕,不再需要换药,于是亦晨选择回头处理这段时间搁置的专案。有时候,简沁坐在她身边静静地读着书;更多时候,她会在房间躺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某个深夜外头下着大雷雨,雷声一阵一阵地轰鸣着。亦晨正埋首赶工,简沁无声无息地来到工作室,倾靠在门框上,低声唤道:
  「亦晨,我睡不着。」
  亦晨转过头望着她,语气轻柔。
  「你可以坐在我旁边看书,或者是想说说话也可以。」
  简沁默默地拉了一张椅子,在亦晨身旁坐下,手里却空无一物。
  「你觉得……还会有人爱我吗?」
  亦晨微微愣住,随即不假思索地回答:
  「当然。」
  「我爸妈不爱我,学姊也不爱我……是不是我哪里有问题?」
  「你爸妈……他们或许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相处。」
  亦晨试图寻找温和的措辞。
  简沁面无表情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静謐的工作室里显得格外清冷。
  「是吗?如果是这样,为什么离婚时,谁都不想要监护权?最后把我丢给根本不亲的奶奶。」
  亦晨沉默不语。高中时她便隐约察觉简沁与原生家庭的疏离,但她们从未深入触碰过那个伤口。她放下手中的绘图笔,侧过身,视线认真地落在简沁身上。
  「你想要谈谈吗?关于你家......或学姊?」
  「不想。」简沁回答得很乾脆。
  「没关係,你想讲的时候,我随时都在。」
  简沁点点头,接着拋出一个让亦晨措手不及的问题。
  「亦晨,你喜欢我吧?」
  亦晨下意识地垂下头,避开了视线。简沁却没打算放过她,自顾自地追问:
  「不然,为什么要为我付出这么多?」
  「我不知道......」
  「真的吗?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亦晨被迫抬起头,却发现自己依旧无法直视简沁的眼睛,发出近乎呢喃的声音。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但我没办法放着你不管。」
  「这样啊。抱歉,问了你这么困难的问题。」
  简沁起身准备离开,却在门边驻足。
  「我要准备出门了,有人约我。」
  「简沁......」
  「你不是说过不会管我吗?我也只是想跟你说一声。」
  亦晨心头一紧,迅速站起身想拉住她,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生生收回手。
  「你非去不可吗?」
  她看不见简沁的正面,却能感觉到对方陷入了某种挣扎的思绪,双手垂在两侧,紧紧握成了拳。
  「因为,那是我现在唯一能感觉到活着的时候。」
  简沁回首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要哀伤的笑容,刺得亦晨心头阵阵发疼,她再也顾不得什么分际,衝上前紧紧抱住简沁。
  「你要拦我吗?」
  「没有。即便是,你就会不去吗?」
  「不会。」
  亦晨安静了一秒,像是下定了某种极其沉重的决心,咬牙吐出一句:
  「如果你要的是性,我可以给你。」
  这下换简沁愣住,她的表情瞬间变得僵硬。
  「你不知道自己在说什......」
  「我知道。」亦晨直接打断她。
  她没有再给简沁退缩或质疑的空间,反手一使力,将这段时间瘦可见骨的简沁拦腰横抱起来,送回她的床上。
  亦晨俯下身子,贴近平躺在床上的简沁,直到双方能清晰感受彼此起伏的鼻息。
  「你接受这场交换吗?」亦晨低声问。
  简沁没有回答。亦晨将这份沉默当作默许,她轻轻将唇贴上简沁的额头,随后沿着脸庞的轮廓,一吋一吋细碎地向下吻。亦晨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感觉到身体正逐渐发烫,但她没有停下来。
  如果这是阻止简沁自我毁灭的唯一方法,那么她愿意……
  最后,亦晨的唇停留在距离简沁仅剩一公分的地方。她在那里屏息等待,没有再主动前进,直到简沁微微抬首,主动凑上前吻住了她,两人的舌尖在黑暗中交织在一起。那一刻,究竟是好友、室友还是女友,似乎都不重要了。
  一个想死,一个想阻止。在这个深夜的雷雨里,似乎只剩下这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