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准则★15∣最后的骑士之吻
时光如白驹过隙，三百六十五个日夜，在无数份报表、会议与加班中悄然流逝。
这一年，江以寧的成长速度惊人。
在李修远近乎严苛的指导下，她褪去了千金小姐的娇气与新人的青涩，变得干练、果决，甚至学会了在谈判桌上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狠的话。现在的她，已经是企划部人人敬畏的「副理」，那个曾经躲在李修远身后的小女孩，终于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女王。
而今天，是他们约定的一年期限的最后一天。
週日晚上，窗外下着绵绵细雨，雨滴敲打着玻璃，发出规律而催眠的声响。李修远的租屋处内，暖黄色的灯光将客厅烘托得格外温馨。
江以寧像隻慵懒的猫，窝在沙发上，头枕在李修远的大腿上，手里还拿着一份明天要用的月度匯报，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修远哥，你说明天爸看到这份业绩报表，会不会吓一跳？」她翻了个身，仰起头看着上方的男人，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们今年的业绩比去年增长了40%，而且我独立负责的三个大案子都全胜。这下，他总该无话可说，能正式接纳你了吧？」
李修远的手正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指尖缠绕着那一缕黑丝，像是要将这触感刻进指纹里。
听到这话，他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掩饰性地帮她把碎发拨到耳后。
「嗯，你做得很好。」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沙哑与繾綣，「以寧，你已经是一个合格的管理者了。比我想像的还要优秀。」
「那是！」江以寧骄傲地扬起下巴，「也不看看是谁教出来的徒弟。」
李修远看着她明媚的笑脸，心脏却像被一隻浸满冰水的海绵堵住，酸涩得让他想流泪。 她以为明天是他们获得认可、携手走向下一阶段的开始。却不知道，明天是他在她生命中退场的日子。
这间屋子，这个沙发，这份温暖的依偎……过了今晚，都将成为回忆。
「以寧。」李修远突然俯下身，手臂收紧，将她整个人从沙发上抱了起来，紧紧地拥入怀中。力道之大，彷彿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永远不分开。
「怎么了？」江以寧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有些担心地问道，「你今天……好像特别黏人？」
李修远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处，深吸了一口气，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白茶香气。
「让我抱一会儿。」
「就一会儿……我想让时间过得慢一点。」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 神啊，如果真的有神，请让今晚的指针走得慢一些吧。让我再多拥有一秒鐘的江以寧。 让我再多当一秒鐘的男朋友，而不是那个该死的「下属」或「前任」。
江以寧虽然不明所以，但感受到了他情绪的低落与依恋。她以为他还是在担心明天的考核，于是温柔地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好，抱多久都行。反正明天之后，我们就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李修远的心里。大把的时间？不，没有了。
他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藏着理智与克制的眼睛，此刻却翻涌着浓烈得化不开的深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与绝望。
「以寧。」 他捧着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瓣，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叹息。
「我可以……吻你吗？」
这是一个多馀的问题。他们已经交往快两年了，亲吻早已是日常。但他今晚问得如此郑重，如此小心翼翼，彷彿这是初吻，又彷彿是……最后的吻。
江以寧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他眼底那片深邃的海洋，没说话，而是直接仰起头，用力地吻上了他的唇。用行动告诉他──你可以，你永远都可以。
这个吻，和以往都不一样。
如果不说那次在上海的醉酒是女王的掠夺，那么今晚，就是骑士的献祭。
李修远没有像往常那样让她主导，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急切。他将她抱进卧室，轻轻放在床上，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房间里的灯光被调暗，只留下一盏床头灯，晕染出曖昧而悲伤的氛围。李修远撑在她上方，摘下了眼镜。没有了镜片的遮挡，那双眼睛里的爱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将江以寧彻底淹没。
「修远……」江以寧有些意乱情迷，伸手想要去解他的扣子。
「我来。」李修远按住了她的手，十指紧扣，将她的手压在枕头两侧。他低下头，从她的额头开始，虔诚地吻过她的眉眼、鼻尖、脸颊，最后落在她的唇上。
这一次，江以寧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女王。她在他极致的温柔攻势下，彻底化成了一滩水。
李修远纵容着自己沉沦。
在这一夜，他拋弃了所有的理智，拋弃了那份卖身契，拋弃了即将到来的分离。他只想做一个忠贞的骑士，用尽全身的力气，去侍奉他的公主，去取悦他的爱人。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凭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爱？
这种不甘心化作了最深沉的热情。他在她耳边低语，一遍又一遍地叫着她的名字：「以寧……以寧……」
彷彿要将这两个字嚼碎了吞进肚子里。
江以寧从未见过这样的李修远。那么温柔，却又那么悲伤；那么小心翼翼，却又那么用力。 她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茫茫大海上，他是唯一的浮木。她只能紧紧抱住他，承受着他给予的一切，在那片白茶香气的海洋里，与他共沉沦。
直到夜色褪去，天边泛起那一道名为希望的晨曦光芒。
李修远看着怀里累极睡去的女孩，眼角终于滑落了一滴压抑了一整晚的泪水。他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痕，在心里无声地说道：再见了，我的爱人。从明天起，我将退回到影子的位置，远远地守护你。
週一的早晨，阳光有些刺眼。
江以寧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床单已经被拉平，摸上去有些凉意，说明人已经离开很久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张便利贴：「公司有个早会，我先走了。早餐在桌上，记得热一下再吃。加油，未来的江经理。」
字跡刚劲有力，语气一如既往的体贴。江以寧拿着便利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笨蛋，跑那么快干嘛，不是说好一起去公司的吗？」
她并没有多想，只以为他是为了今天的「大日子」去提前做准备。她心情极好地洗漱、化妆，挑了一件最有气场的酒红色西装，那是她为了庆祝今天升职特意准备的「战袍」。
来到公司，打卡，走进战略企划部。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同事们在忙碌，电话声此起彼落。
「早啊，江副理！」
「早，以寧姐！」大家热情地打招呼，但江以寧敏锐地发现，大家看她的眼神似乎有些……古怪？那是兴奋中夹杂着惊讶，还有一丝丝困惑的眼神。
江以寧心里咯噔一下。她下意识地看向经理办公室的方向。百叶窗是拉上的，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修远哥在里面吗？为什么不开门？
就在这时，人事部的张经理──那个总是带来重磅消息的「宣旨官」，再一次出现在了办公区中央。
这一次，他的神情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恭敬。
「各位，请暂停一下。」张经理手里拿着一份镶着金边的红头文件，声音洪亮地传遍了整个楼层。
「奉董事长室与总经理室核准，发布最新人事命令。」
「战略企划部副理江以寧，这一年来带领团队屡创佳绩，管理能力卓越，经考核通过，即日起──」张经理停顿了一下，看向江以寧，露出笑容：「晋升为战略企划部经理。」
掌声响起。但这一次，掌声稀稀拉拉的，并不像上次那么热烈。因为所有人的脑海里都冒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企划部只有一个经理位置。如果江以寧升经理了，那原来的经理李修远呢？
江以寧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没有听到「恭喜」，只听到了脑海中警铃大作的轰鸣声。她升经理了？那修远哥呢？按照之前的约定，不应该是他们一起做出成绩，然后得到认可吗？难道是……他也升职了？升去哪里？副总？协理？
「张经理。」江以寧顾不得礼仪，直接打断了张经理的话，声音有些颤抖，「那……李修远经理呢？这份公告里怎么没有提到他？」
张经理看着她，表情有些微妙：「关于李先生的调动，在另一份公告里……」
江以寧没等他说完，直接转身衝向了那间经理办公室。她的心跳快得要爆炸。 一股巨大的恐慌笼罩着她。
「修远哥！」 她猛地推开了办公室的大门。
办公室内空无一人，没有人坐在那张黑色的大班椅上。没有人站在窗前喝咖啡。没有人在电脑前敲键盘。
办公室里空空如也。桌面上乾净得就像从来没有人使用过一样。那些熟悉的摆设──他常用的钢笔、那一对作为情侣款的马克杯、她送他的盆栽，甚至连空气中那股淡淡的白茶香气……全部消失了。
这是一个被彻底清空的房间。这是一个彻底离开的信号。
「人呢？！」江以寧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她转过身，死死地抓住了追过来的张经理的衣领，平日里的优雅荡然无存，像一隻受伤发狂的母狮子。
「李修远人呢？！他的东西呢？！你们把他弄到哪里去了？！」
办公室里的同事们都被这一幕吓傻了，没有人敢说话。
张经理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但还是保持着职业的冷静，轻轻拍了拍江以寧的手：「江经理，请您冷静一点。」
「李先生并没有被开除，也没有离职。」
「那他在哪？！」
张经理整理了一下衣领，拿出了另一份文件，递到她面前，语气中带着一丝令人震惊的讚叹：「李修远先生，因为在战略规划与行政管理方面的能力极其卓越，被副总裁江以恆亲自点名。」
「即日起，他已被调往顶楼，担任副总裁特别助理。」
「特助？！」江以寧愣住了。从实权部门的一把手经理，变成副总身边的特助？虽然职级上看起来是平调甚至略有提升，毕竟是副总身边的人，但在职场逻辑里，这意味着他失去了自己的团队，失去了自己的战场，变成了副总的影子。
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他彻底离开了战略企划部。他离开了她的身边。
「为什么……」江以寧喃喃自语，手中的文件滑落在地，「这就是我们约定的结果吗？」
「江经理。」张经理捡起文件，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李特助在交接的时候特意交代过，这里的一切以后都交给您了。他说……您已经准备好了。」
「他说，不管是行政能力还是管理方面，您都已经青出于蓝。这个位置，您坐得稳。」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江以寧的心上。
原来昨晚那句「你已经是合格的管理者了」，不是夸奖，是告别；原来那句「让时间过慢一点」，不是情话，是倒数。
他早就知道了。这一年，他不仅是在教她，更是在……让位。他用自己的离开，换来了她的上位。
看着眼前这间空荡荡的办公室，江以寧终于明白，那个温柔的骑士，在昨晚献祭了一切之后，已经独自一人，走向了那座高不可攀的顶楼孤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