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准则★16∣雨中的困兽之吻
那一天,江以寧疯了一样衝向顶楼的副总裁办公室。
电梯数字跳动的每一秒,都像是对她心脏的凌迟。
「副总不在,李特助……李特助陪同副总去了南部视察,三天后才会回来。」秘书室的人员拦住了她,脸上掛着公事公办的歉意。
三天。又是三天。江以寧不信。她拨打李修远的手机,传来的只有冰冷的机械女声:「您拨的电话已关机……」她传讯息,LINE、微信、甚至公司内部的通讯软体,所有的讯息都像是石沉大海,没有「已读」,只有令人绝望的空白。
下班后,江以寧拒绝了赵叔的接送,拦了一辆计程车直奔李修远的租屋处。她有这里的备用钥匙,这是他们曾经亲密的证明。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门开了。
迎接她的,不是那盏为她留着的暖黄色灯光,也不是那个穿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身影,更没有那股让她安心的白茶香气。有的,只是一股久无人居的冷清,和漂浮在空气中的尘埃味道。
房子空了。家具还在,房东附带的沙发还在,但属于李修远的一切──他的书、他的衣服、那一对情侣马克杯、甚至浴室里的牙刷,全部消失了。乾净得就像他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
「李修远……」江以寧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手里的钥匙「噹」的一声掉在地上。恐慌像潮水般淹没了她。这不是出差。这是逃亡。这是彻彻底底的断捨离。他用一种最决绝、最残忍的方式,单方面切断了与她所有的联系,将她孤零零地留在了原地。
走出公寓大楼时,天空下起了滂沱大雨。这场雨来得又急又猛,像是要冲刷掉这座城市所有的秘密。行人纷纷撑起伞,或是奔跑躲避。
只有江以寧,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一步一步地走进雨幕里。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她昂贵的套装,妆容花了,头发贴在脸颊上,狼狈不堪。 但她感觉不到冷。因为心里的那场雨,比这还要大,还要冷,并且……永远不会停。
为什么?昨晚明明还那么温柔地抱着我,明明还说我是合格的管理者。为什么转身就可以把我丢下?李修远,你这个骗子。你这个大骗子。
街道的转角处,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地停在阴影里。
隔着雨幕和深色的车窗,李修远坐在驾驶座上,手死死地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他看着那个在大雨中踉蹌独行的身影,看着她像个被遗弃的孩子一样无助。心脏痛得像是被人生生撕裂。他恨不得立刻衝下车,衝过去抱住她,替她挡住所有的风雨。
但他不能。他的脚像被钉死在车里。 这是他和董事长的约定,也是他唯一能保护她的方式。
「对不起,以寧。」李修远的眼眶红了,声音沙哑得破碎,「恨我吧。如果恨能让你走得更远,那就恨我吧。」
他就这样在远处,贪婪而绝望地看着她,直到赵叔的车出现将她接走,他才发动车子,驶向相反的方向,驶向那个没有她的、黑暗的未来。
时间是治疗伤痛的良药,也是最残酷的雕刻师。六个月过去了。
江以寧并没有像李修远预想的那样一蹶不振。相反,她像是一朵在暴风雨中被摧残后反而开得更艳丽的玫瑰。在工作上,她雷厉风行,手段果决,甚至比以前更加冷静犀利,儼然已经有了几分「小江董」的气势。只有在面对那个「消失」的前任时,她才会露出执拗的一面。
她没有放弃寻找李修远。既然他在顶楼当特助,那她就去顶楼堵人。
「江副理……哦不,现在是江经理了。」副总裁办公室门口,江以恆看着又一次「路过」这里的妹妹,无奈地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咖啡,「你这週已经是第五次『刚好』上来送文件了。企划部这么间吗?」
「我是来匯报工作的,副总。」江以寧面无表情,眼神却不住地往那扇紧闭的特助办公室瞟,「而且,有些细节我觉得需要当面跟李特助核对一下,毕竟这个案子是他之前负责的。」
「藉口找得越来越烂了。」江以恆调侃道,「修远这半年躲你躲得像老鼠见了猫,你还不明白他的意思吗?」
「我不明白。」江以寧倔强地抬起头,「除非他亲口跟我说,否则我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哥,你就让我见他一面,见到了我就消停。」
江以恆看着妹妹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青色,心里也有点不忍。
这半年,这两个人的煎熬他都看在眼里。一个拼命躲,一个拼命找,简直是在互相折磨。
就在这时,副总裁办公室的门开了。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文件,正低头看着数据。
「副总,关于下季度的预算审核,财务那边已经……」
声音戛然而止。李修远抬起头,正好撞上了站在门口的江以寧的视线。
四目相对。空气彷彿在这一刻凝固了。
六个月不见,他瘦了。那套深灰色的西装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黑框眼镜后的眼神比以前更加深沉、内敛,也更加……冷漠。那种曾经独属于江以寧的温润光芒,似乎彻底熄灭了。
江以寧看着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质问和愤怒,在见到他的那一瞬间,竟然全都卡在了喉咙里。她贪婪地看着这张让她日思夜想的脸,眼眶瞬间有些发热。
李修远只愣了一秒,随即迅速恢復了那副无懈可击的职业面具。他避开了她灼热的目光,对着江以恆微微躬身:「副总,既然您有客人在忙,那我稍后再来匯报。」说完,他转身欲走。
「站住。」
「回来。」
江以寧和江以恆同时开口。
江以恆揉了揉眉心,指了指旁边的一间小型贵宾室:「行了,别演了。你们两个,进去那边,把话说清楚。我给你们二十分鐘,别在我的走廊上演偶像剧。」
贵宾室的门关上了。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和声音,这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中央空调的运作声。
李修远没有走到里面,而是选择了坐在最靠近门口的单人沙发上。这是一个防御性的姿势,随时准备逃离。他将手中的文件放在膝盖上,双手交握,低垂着眼帘,不去看那个站在落地窗边的身影。
江以寧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她不敢回头,她怕一回头,看到他那副冷冰冰的公事公办的样子,自己会忍不住在他面前哭出来。她不想哭,至少不想在他面前示弱。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终于,江以寧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再是那个职场上叱吒风云的女王,而是带着一丝颤抖的、受伤的小女孩:「这就是你说的『一起拼』吗?」
「这就是你说的『证明给董事长看』?」
李修远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深吸一口气,用早已排练过无数次的、最官方、最冷漠的语气回答:「江经理,职场上的调动是很正常的。副总那边需要人手,而且特助的职位更有利于我不来的发展。这是一个理性的职业选择。」
「理性的选择……」江以寧转过身,红着眼眶看着他,「那搬家呢?换号码呢?这也是职业选择吗?李修远,我们在一起两年了,我在你心里,就只是一个需要『避嫌』的前同事吗?」
「我们分手了,以寧。」李修远依然没有抬头,视线死死地盯着地板上的花纹,「既然分手了,断得乾净一点,对大家都好。你现在是经理,前途无量,不应该被过去的感情拖累。」
「拖累?」江以寧气极反笑,一步一步地走向他,「你是觉得我拖累你?还是你怕我拖累你?」
李修远不说话。他怕一开口,那些压抑了半年的思念就会决堤。
江以寧走到了他面前。她看着这个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她一眼的男人。太熟悉了。他们在一起这几年,早就成为了这世上最懂对方的人。如果他真的变心了,如果他真的在乎名利,他的眼神会是坦荡的贪婪,而不是现在这种……充满了愧疚与逃避的闪躲。
他在撒谎。他在隐忍。
「李修远,你看着我。」江以寧命令道。
李修远依旧低着头,像个顽固的石头。
「我叫你看着我!」江以寧突然爆发了。她猛地弯下腰,双手揪住他的衣领,一把将他从沙发上拉了起来,逼迫他不得不直视自己。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果然写满了痛苦、爱意,还有浓得化不开的哀伤。
「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江以寧咬着牙,眼泪终于滑落,「你的眼睛在说你爱我,可是你的嘴巴却在赶我走。你到底在怕什么?是不是我爸逼你的?」
李修远张了张嘴,想要否认,想要继续用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推开她。可是看着她脸上的泪水,那些伤人的话语,全都哽在了喉咙里。
「不说话是吧?好。」
江以寧眼神一狠。她没有再给他逃避的机会,直接踮起脚尖,霸气地、狠狠地吻住了他的唇。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 这是一个带着愤怒、不解、心痛,以及深深爱意的吻。
江以寧的嘴唇用力地碾压着他的唇瓣,甚至带着一丝惩罚性的啃咬,嚐到了一丝血腥味。她在宣洩这半年的委屈,也在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逼他面对自己的内心。
李修远浑身僵硬。理智告诉他要推开,要拒绝,要演好这场戏。可是当她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当她柔软的嘴唇贴上来的那一刻,他那颗冰封了半年的心,瞬间崩塌了。
他没有伸手抱她──那是最后的底线。但他也没有推开她──那是他不捨的眷恋。
他就像一个即将被处决的囚徒,在行刑前贪婪地享受着最后一点温暖。他任由她在自己唇上肆虐,任由那股混着眼泪咸味的吻,灼烧着他的灵魂。
许久,江以寧才喘着气松开了他。她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混乱而急促。
「李修远,你这隻胆小的兔子。」江以寧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声音虽然颤抖,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知道你有苦衷,我知道这背后一定有我爸的影子。」
「你不说没关係,我可以等,我可以查。」
她松开他的衣领,后退了一步,伸手擦乾脸上的泪水。
此刻的她,眼神里不再是刚才的脆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震撼的决绝与霸气。
「但是你记住。」江以寧一字一句地说道,像是对他宣誓,也像是对着那个看不见的操盘手宣战:「不管董事长有什么打算,也不管他想拿我的婚姻去做什么交易。」
「我,江以寧,绝对不会当任人操弄的玩偶。」
「我的人,我的心,还有我的未来,只能由我自己做主。」
说完,她深深地看了李修远最后一眼。 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有失望,有心疼,更有「我绝不放弃」的执着。
「这半年,你欠我的。我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江以寧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贵宾室。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有力,正如她此刻觉醒的心。
李修远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他抬起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嘴唇上那个还残留着痛感的伤口。
良久,他在空荡荡的贵宾室里,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以寧,你长大了。你终于……变成了不需要骑士保护的女王。只是这代价,真的太痛了。